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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记录的是2005年6月我高考后直至大一的某些心境和情感。我已经好久没来了,因为现在的心境和那时也许不太一样了,当然,也许也一样,骨子里的东西改不了的。只是,那些傻傻的日子都一去不返了。 偶尔想起来这里,有时也会在一些像电驴子网页上欣然看到有人引自我这个小小地方的一些文章,比如painstakingly我曾经搜集的许多关于95傲慢与偏见的音乐;还有许多人找到这里是因我似乎独家发布了99看的墨西哥电视剧玛丽亚梅塞德斯的观看日记,而现在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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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by one----一个一个地…… - [长日留痕]
2007-01-26
有网友留言说这首ENYA的歌能否译出来,我单凭兴趣,一时兴起,拙劣地试试笔,放在这儿,见笑大方。Hey....... 唉……
Here am I 我在这里
Yet another goodbye! 又一个告别
He says Adiós, says Adiós, 他说再见,说再见
And do you know why 而你知道为什么
She won't break down and cry? 她没有伤心而哭泣?
- she says Adiós, says Adiós, Goodbye. 她说了再见,说了再见,再见。One by one my leaves fall. 我的叶儿一片一片飘零
One by one my tales are told. 我的故事一人一人传说It's no lie 没有撒谎
She is yearning to fly. 她正努力尝试飞翔
She says Adiós, says Adiós, 她说了再见,说了再见。
And now you know why 而现在你知道为什么
He's a reason to sign 他一声叹息
- she says Adiós, says Adiós, Goodbye. 她说了再见,说了再见,再见。One by one my leaves fall. 我的叶儿一片一片飘零,
One by one my tales are told. 我的故事一人一人传说My, oh my! 我的,哦我的!
She was aiming too high. 她曾经期望太高
He says Adiós, Adiós 他说了再见,再见
And now you know why 而现在你知道为什么
There's no moon in her sky 在她的天空里没有月亮
- he says Adiós, says Adiós, Goodbye. 他说了再见,说了再见,再见
La-li-la-li-lang....... 拉拉拉拉
No Goodbyes 没有永别
For love brightens their eyes 因为爱之火点燃了他们的双眸
Don't say Adiós, say Adiós, 永远别说再见,别说再见
And do you know why 而你知道为什么
There's a love that won't die? 有一种爱永不会死
- don't say Adiós, say Adiós, Goodbye. 永远不说再见,不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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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赎自我,大学肖申克 - [长日留痕]
2006-03-05
可真是ONE BY ONE,一人接一人地认识,一事接一事地到来。开学不到一个月,我的心灵受到了多次震撼!真正认识了某些人,某些事,还有,某些实实在在存在着的不可改变的法则。记得那天晚上发了誓说,我一定不要让自己有一天也陷入这种怪圈!怪圈却不止一个。我突然想起,我原本是知道这些事的根源,或者说是可以和别的同龄人一样可以有很多心眼,把复杂的事情想复杂的,可是我没有。她说我好可爱,总是把这种复杂的事情想简单,却把学问上的简单事情想复杂。不是我不能复杂,我遂想起,是我不愿复杂。
是的。从见到人面的第一瞬间,我有潜意识的判断,可我摒弃了那点原本可以正确认识人性的线索,把人心当一纸空白。于是,我总是妥协,认为是我错了,是我狭隘。直至有一天我发现我心已经伤痕累累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人心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就连哭我都不敢了,是的,不敢哭泣,怕那泪水也被欺骗。
我太欣赏人性中高贵的部分,却忽略了高大脚下那些并不起眼却很重要的平凡市侩和猥琐。更可笑的是,我常常因为要求自己高贵也想象别人也是这样,于是我奋不顾身,于是我执言仗义。因为这种“苛责”我受了伤,但我还执迷不悟。
当我开始如饥似渴地阅读求索,并埋怨时间不够闲事太多时,人说你不用这么用功大家不都这样吗。哪里知道我对实用论还没有什么概念--或者说我根本不想在这大好时光谈这些事情大煞风景!我做这些完全是因为精神上的需要是认识上的需求,虽然这看起来是“用功学习以获学分”--在这个思维混乱首尾颠倒的大学校园!我感慨我叹息!
我正准备“全面发展”,埋头做事埋头读书,在这大好的青春校园。但是,考研,出国,双学位,学分,GRE,保研……已经成为茶余饭后不得不说不得不谈的理想和目标了。也许我也“心存大志”,有所规划,可是,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看到了这么多的范例,有了这么久的思辨以后,我准备对此闭嘴了。我不屑,我恶心。我并不排斥这些事情,但是我厌恶这些急功近利的态度和不负责任的无知忙动!但我却身在其中。
不愿不想不随不等于不思考。讨厌反感批判不等于消极。也许真性做人,真情做事我还没有到位吧。也许很多时候我该真的释然。极喜欢<肖申克的救赎>里那么一颗真正自由高贵释然的心灵,我该自我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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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BY ONE - [长日留痕]
2006-01-18
极喜欢这首ONE BY ONE,希望有知音者能听出一点一样的心情来~
Enya 专辑:A Day Without Rain
Music: Eithne Ní Bhraonáin Lyrics: Roma Ryan
Hey.......
Here am I
Yet another goodbye!
He says Adiós, says Adiós,
And do you know why
She won't break down and cry?
- she says Adiós, says Adiós, Goodbye.
One by one my leaves fall.
One by one my tales are told.
It's no lie
She is yearning to fly.
She says Adiós, says Adiós,
And now you know why
He's a reason to sign
- she says Adiós, says Adiós, Goodbye.
One by one my leaves fall.
One by one my tales are told.
My, oh my!
She was aiming too high.
He says Adiós, Adiós
And now you know why
There's no moon in her sky
- he says Adiós, says Adiós, Goodbye.
La-li-la-li-lang.......
No Goodbyes
For love brightens their eyes
Don't say Adiós, say Adiós,
And do you know why
There's a love that won't die?
- don't say Adiós, say Adiós, Goodbye. -
要考试了.想想进大学不长也不短,懂了一个道理.分分分,大学生的命根.
可能就是因为这个道理,让我迷茫困惑了几个月,失望了好久.
我一直期望自已是超然于分数之上的,中学是如此,所以少不得经历了很多思索和挣扎,当然于老师们的期待有了距离,虽然最终结果还不坏.
说白了,是不甘心这么不为自已的心愿而拼那个命,其实结果是自已进了套子还不自知.这个我曾深有体会.同时也不愿意自已流于形式碌碌而无为.所以表面上是有些矛盾的.
实际上,并不一定矛盾,我前思后想过多次,其实就是要内心有股劲,要耐得住寂寞.也就不再受什么外界影响了,呵呵,唯心主义.
就是这样,不是么.还是一如继往地赶路吧,只是稍稍注意一下路上的风景,看看前面的灯火.
换了模板,还是原来的这个.还有我喜欢的A WOODLAND NIGHT.短短的几个多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心中还有不变的情节,看来还有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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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没有电脑在身边,上网还得花银子,更是因为一天下来没有力气再往机房跑,但是过得还算过瘾的这几天又不能给他们空白下来,于是乎,只能隔几天为前几天做个记录了,叫做前日记吧.
北大的世纪讲堂真是个好地方,"楼上楼下,屋里屋外"用美伦美奂形容是过了点,但是词没用错地方,呵呵.再怎么都比北师大的平房科文厅好嘛.前夜看了电影,周五晚就大变样,中国爱乐来了,中央音乐学院一些三流演员也来了.
我和下铺骑车还算顺利,这回总算什么也没有落下.一进场才知道,原来是有名的"阳光"计划的慈善晚会,为白血病人捐款.开幕是马东主持的,可惜他没有"善终"后来就不知去向了.介绍了"阳光"的义举,当然还有很多很感人的事情,可以看出这个计划算是很人道,就像其主席所说"为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献上一份生命的礼物"听到这儿,我很是受感动,对这种慈善社团侧目了.来BJ以后,很是受了BJ和TJ室友愤世的影响,对什么事都很挑剔,有时候她们那样我很看不上眼,但有时候我也受些影响,好在那一晚,我希望自己把事情想的美满些,心情很好.
音乐会主题是门德尔松的"仲夏夜之梦"全剧,爱乐的演出是很不错的,几乎没有杂音,而且快慢和谐,把握的相当精准,小时候听过一次伯林爱乐的仲夏夜之梦,感觉中国爱乐表现力是很强的,又因为讲堂音效非常之棒,我们坐在很后很后面,音质听来还是很纯净很明亮.只是中央音乐学院的演出非常之垃圾,简直是没看过正宗的歌剧还是怎么的,观后听有的观众说"三流的表演"评价是有根据的.首先台词没有震憾力,把莎士比亚的东西念成了周杰伦的味道,不仅少了古典意味,流行风格也欠功底,听起来不伦不类,大煞舞台.再者动作僵硬,没有什么舞台经验,看得我都着急,恨不得上去自己演,哈哈,保准有味!唉,这世道,谁说只有学艺术的才会演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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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的北京,忙碌的我
2005-11-25
北京的生活节奏是很快的,那是因为北京的生活很精彩.快得现在什么都得找个本子把事情记下来,快得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把他们记下来.我对下铺的那个本地人说:"以后我一定是精疲力竭而死.""不会的,你只是今天比较赶而已."瞧瞧,北京人就会化解压力,也是,跟她亲密接触了一下午,觉得不定是我还是她先累死.
从11月中旬去了一次百家讲坛以后,就喜欢上了易中天,喜欢上了去听讲座,虽然那次我是冲阎崇年老师去的百家讲坛.过后,发现很多阎崇年的粉丝也是易中天的铁丝,于是心安.
居住地和录制地很远,刚去的两次都是倒了两趟公共汽车,这一次录制我先考查了一下,终于找到了直达车,可惜的是并不能多省事,一次少三块钱而已,得坐近一小时.不过能到就阿弥陀佛了,在这儿还能要求什么?呵呵,更别说,阎老师也被车堵了几小时呢,我们到了他还在路上,哈哈,可爱!
真正的学者绝对是脚踏实地的,或者说是绝对的实在人,阎老师让我充分地感受到了这一点.没有半点架子,平易近人,知蔼可亲,没有词汇形容了,简直就是自家人,这就是北师大人的遗风吗?久违久违了!老师是年过七旬了,但耳明目惠,反应极快,一到现场,一点风吹草动皆在眼中,不停地跟他的粉丝们热情地握手,老远地打招呼.我只是抢到第一排的位子,静静被这一切感染着.后来才反应过来,老师其实是很关心我这个从没见过的观众.让我想起老陈在打球时也会有这种好奇----不时看看粉丝席中陌生的面孔并有上前一认的冲动,呵呵.
老师开讲后是慢慢释放情绪的,有时要重来几次,但我认真地听了他重来的几遍,每一次都不是逻辑上的错误,只是希望把话说得更完满,更严谨.讲得很顺了以后,老师要走下讲坛,面对着我们,说得兴致勃勃,神采飞扬的,我们如沐春风.
一节下了,老师会和我们很放声地讨论问题,台下很有心的观众提各式各样的问题和意见,阎老师都会有兴趣地倾听然后很认真地回答,包括很潇洒地“反工”。
得知老师是很忙的,啊,也不怪了,我都如此忙!哈哈,只是隐隐有点担心,老师拿眼镜,翻资料时手不停地抖动,显得有些忙乱,哎,这也不言自明。希望他能好好休息,别太累了。
听说老师常在家里“演练”一番,这要是谁听了准要冷嘲热讽一阵子,其实这是实在认真和可爱的表现,我听了不禁暗暗敬佩,傻傻一笑。
末了,见人多,我掏出带来的新书一个箭步上前请老师签名,本以为会只写个名字,可是老师先问我的名字,我见人多怕耽误了大家,便翻到第二面我自己写得名给他看,没想他跟拉家常一样问我上班了吗,我晕,穿着这么红得扮可爱的衣服会是上班族吗,我索性自报家门:“我是北师大的学生。”阎老师一听来趣了,学什么的;中文;大几了;大一。我当然知道我们是同门,正暗自庆幸,只见老师写。。学谊惠正,阎崇年 敬赠 ,二OO五年廿四 。。摄场---写这个地名时,阎老师还边写边说“啊这个地方叫什么,我们给它编一个。。”我在一边偷着乐。
人好多,阎老师一一满足,突然一声:“我的老师,老师您也在呀!”原来是认出了他的老师,那恭敬而欣喜的样子溢于言表。
坐在回程车上,我就开始讲给朋友听这次经历,我心里一直惊叹着这久违的平易与实在。
下午是外教来参与的英语听说课,轮我和另一个同学分别做SHOW AND TELL,我们老师很在意我们两人这次自我展示,一个劲儿地让我们放松,其实我准备地相当充分,我不怯场的。另一个同学没有做好,她做的PPT和自我陈述都相当劣质,虽然她一个劲儿地道歉,我都有些受不了了,不敢相信这是她的成果,两个星期哎,可见她平时也真够忙了,做的是奥运会标,却一个也读不出来,本国新鲜出炉的那几个却只字未提,我都对她失望了。然后我上去了,我们英语老师怕再出洋相,对我的成败是很看重的,哎太不放心我了,我哪次让她失望过嘛。
我的PPT主题是:中国的陈道明。我可以很骄傲地说,我做得是相当好的,没有辜负陈道明,也不会辜负这次展示。首先,放了《不说》的歌,利用前奏,我举着个话筒很大声地说:AT THE VERY FIRST,LET’S LISTEN TO A SONG,AND PLEASE GUESS WHO SING THE SONG。听了一点,有人知道我的主题的大吼了一声:陈道明,全场哗然,什么,陈道明会唱歌?哈哈。YOU ARE SMART,LET’S BEGIN OUR TODAY’S TOPIC----CHINA CDM----中国的陈道明,我音量极大,以显示我的气度和镇定,第一张图就把他们所有的人给镇到了,哈哈,美丽恐龙的图是有一下子的,那个一半老道的脸,一半脸谱的中国式面孔给我长足了面子,吼吼吼,然后一张接着一张,加上我那烂熟于心的解说,我自己都给激奋了,真是太爽了,在老外面前大讲陈道明,哈哈哈。我们英语老师也给激奋了,很感动很感兴趣的样子。GOOD JOB!VERY GOOD ,VERY VERY GOOD。这是我们老师给我的评价,我羞羞地笑了一下。今天这项事成功!
英语课下,跑到教学楼下与下铺碰面,我们接着要去北大看老陈的电影,就是高小松的我心FLY,我一直不喜欢这个名字,真是恶俗。最后才知道,高小松自己也无权起名,这是为了票房也不得已而起之的,哎。
从师大到北大那个远哪,现在回想起来都晕,更何况我俩各自蹬车而去,不知到有多少个街区,多少个红绿灯,风在耳边呼呼而过,我极力要赶上这个北京车夫---真有一脚的,呵呵.反正有畅快的一路,也有很难的地段,总得说来比较累.
没等我们去,时间已到,她那有经济头脑的北大同学就把一张票转让了,虽说只是赠给了别人,也是有经济意识的,不看也不就浪费吗,虽然后面证实她的做法极不明智,不仅误了我们,于自己也不划算-----票已售完,很多人高价买票.费了一翻周折,终于进了这个有名的"世纪大讲堂"---一个很大很大的礼堂,可以承办各种演出,看电影自然不在话下.
还好,第一部是高小松早期电影<那时花开>,我们只看了结尾.重点冲着第二部来的.接着就是那个啦.几年前就看过预告片,喜欢那个音乐与色彩.看了影片,虽然觉得情节有时让人发笑,可是大部分给人以很强的视觉与感受冲击力,还有老陈新的尝试的表演---用高小松的话讲"陈道明最后看镜头看上瘾了...." 感觉高小松的电影还是很纯粹的感受,感觉的东西,给人有回味的空间,这是直接让我喜欢的原因,同时他又是一个太敏感太细腻的感性的人,他的电影有一种穿透时间与空间的力量---比如这部影片就是把三个在现实中丝毫没有联系的人拉在了一起,用得还是爱情的名义,高小松很小资. 观后, 他与观众见面,从北大人提问讲到他的各种想法,看法,虽然高小松说话的时候有一种"看到红尘"不太在乎的调子但是他是一个对艺术极认真有极纯粹的理想的人,这一点他这么多年都没有改变,让我和我的同学对他都侧目了.谈他对音乐对电影的理解,对爱情稍稍的一点看法充满了调侃,当然还有真实,很逗,很有意思.
就写到这儿了,这是昨天的忙碌的一天,对了,回程的路很顺,不过我还是一回去便倒头睡了,真是很爽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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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卫视走进北师大----感受席慕容
2005-10-16
世纪大讲坛之席慕蓉《土地,族群,文化》
上周末,师大校园里那条喧嚣街市上一张很红很粗糙的海报却起了莫大的作用,可能新闻的爆炸性远远超过其传播路径的"质地",一时间大家"奔走相告"这个鼓舞人心的消息--凤凰来啦,席慕容来啦!就连一直对讲座漠然的舍友这回也发誓要赶上这个热闹,我也不例外。
周一早上还不到发票的十点----九点二十,我刚赶到,发现在这方面还真是个落后分子,已经有一百来人分两路纵队竖在前面,我驾着自行车横在队子里赶忙占位---一分钟后向后望去,身后已经排到另一条道上了,心里平衡下来。
依我看,这个讲座吸引人的就两个----凤凰卫视的知名度,席慕容的号召力----无论是知道的还是不了解的都要去看个热闹。
当我晚上六点赶到敬文讲堂的时候,队伍已经充塞了讲堂的前后门,一时间绝望,忽见前门有骚动,去看看热闹。还是排队的事,灵机一动,插队---毕竟是非常时期。
(本来打算今天结束,可来到机房才发现忘了拿记录,但也不能白来,所以上网找了一份资料,用学校校报一点内容先充实一下)
主持人:欢迎走进《世纪大讲堂》,这里是思想的盛宴,这里是学术的殿堂。“如何让你遇见我,在我最美丽的时刻,为这我已在佛前求了500年,求他让我们结一段尘缘”。对于这首诗,我想在座的很多同学,以及很多我的同龄人,大概都不会觉得陌生,因为的确正是这些美丽而又温婉的文字陪伴着我们那一代人度过了无怨的青春。其实直到今天,在我内心深处,每每回忆起这些文字,我还是会有一种非常特别的悸动,那是一种在很久很久以前,你非常喜欢一个人,直到你的心灵会颤抖的感觉。而今天的《世纪大讲堂》,我们就非常荣幸地邀请到了写下这些美丽诗歌的美丽诗人,席慕蓉女士。对于席慕蓉女士,可能大家都不会觉得陌生,不过在这里还是跟大家一起来看一下席慕蓉女士的经历和背景。
主持人: 听说席慕蓉女士是刚刚从内蒙古,从阿拉善回来,是吧?
席慕蓉:对。
主持人:在那里是去探访家乡,还是去游玩?
席慕蓉:都有,应该说是从1989年以来,我能够回到蒙古高原以来,我大概这十几年,每年都回来一次到四次,我希望能够把我前半生没有办法做到的事情,现在努力去抢回来。
主持人:没有回到家乡之前,对家乡想象过吗?觉得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席慕蓉:我应该说这是我的原乡,我的家乡有好多处地方,我觉得香港是我的童年的家乡,那么比利时是我的青春,我在那里找到一个丈夫,然后努力追求,然后嫁给他,现在30多年了,但是台湾是我的家乡,因为我在一个岛屿上住了50年,你不能说它不是我的家乡,所以呢,蒙古高原是我的原乡,但是我没有故乡,什么叫故乡?故乡就是说,你小时候在那里生,然后长到9岁,长到19岁,长到29岁,然后离开,然后你就会说我的故乡,可是我们这一代的人是来不及给我们自己一个故乡了,所以我是一个没有故乡的人,而且很幸运,我有很多处的家乡,然后我有一个,就是我现在狂热的这个每次回来,求知欲很旺盛的一个原乡。
主持人:那提到席慕蓉女士呢,大家可能都会觉得不能不提绘画,不能不提诗歌。第一次对诗歌感兴趣,是在什么时候?
席慕蓉:初中二年级。
主持人:是什么样的机缘,让您对诗歌那么感兴趣?
席慕蓉:其实小时候,我要说也是因为战争的关系,我们在香港读小学,我在香港读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我的国文老师就教我们背《琵琶行》,背《木兰词》,背古诗,那么其实是因为战乱,因为那些在香港勉强自己去做私立小学的老师的这些老师,本身可以去教大学了,但是因为战乱的关系,在香港,为了一个栖身之地,所以最后到小学来教我们这些小萝卜头,所以有时候上国文课的时候,忍不住就想教我们背诗词,其实我到现在还能整首整首地背下来,完全是靠我的小学的国文老师,但是真正让我觉得那个诗的本身感动我的时候,是初中二年级的老师让我读《古诗十九首》,那《古诗十九首》给我的感觉是说,那么简单的文字,没有一个字我不认得的,可是那个感情怎么那么强烈,其实那个时候初中二年级,多大的人,一定没有任何所谓感情的经验在里面,可是我读到那一句说相去日已远,各在天一涯,那个感觉,然后胡马依北风,越鸟朝南枝,那个时候我就觉得那个里面有很大的空间跟时间的感觉。您问我什么时候对诗歌感兴趣,我想应该是说,我们心里都有一个东西在那里,是什么时候那个人过来敲门,它过来找我们,好像我们是被动的,对这个感兴趣了,其实不是,是我们心里一直有一个东西,可是有的人可能初中的时候,刚好一个机缘过来敲门,然后那里面东西就呼应了,有些人可能到了很大的年龄才忽然发现,所以我想其实那个东西一直在我们心里。
主持人:绘画和诗歌之间,您觉得有关系,有联系吗?
席慕蓉:当然有。
主持人:在哪呢?
席慕蓉:每一个地方都有,因为无论是绘画,无论是诗歌,它都是一种空间,一种时间,还有我所说的,因为每个人感兴趣的题目不同,有的人诗可能是另外一种题目,但是我相信大家都会注意到,我的题目里面总是那个时间,时光,时光,时光,我大概从第四本诗集开始,《边缘光影》,那我自个就是诗的那个感觉都放到蒙古高原上面,所以,可是那个里面,我发现写多了以后,还是一个对蒙古高原上的一个时间的一个变迁,所以我想,是时间让我着迷。
主持人:看得出来,席慕蓉女士是一个对时间着迷的人,而且是一个对她的原乡蒙古高原更着迷的人。所以接下来呢,我想我们就用热烈的掌声来欢迎席慕蓉女士给我们进行今天的主题演讲,《土地 族群和文化》。
席慕蓉:现在我要说的就是说,我为什么要用这个《土地 族群 文化》,这个题目太大,这个题目实在太大,所以我必须要把它放到一个小的范围里,也许我可以说,我今天要说的就是说,土地、族群、文化在所谓的开发中所受到的伤害,也许我要把它缩小一点,这样可以。那么基于我自己呢,我想,本来我一直觉得,我虽然是生在蒙古家庭,可是对于回到蒙古高原以后,我的身份只是一个迟到的旁听生,因为人是慢慢地会有一个不同的变化,所以《旁听生》这首诗是这么写的:您是怎么说的呢?没有山河的记忆等于没有记忆,没有记忆的山河等于没有山河,还是说山河间的记忆才是记忆,记忆里的山河才是山河。那么我可真是两者皆无了。是的,父亲啊,母亲,在故乡这座课堂里,我既没有学籍,也没有课本,只能是个迟来的旁听生,只能在边远的位置上静静观望、观看,一丛(飞檐草)如何着生于狂野,一群奔驰而过的野马如何在我突然涌出的热泪里影影绰绰地融入那夕暮间的霞光。旁听生,一个迟到的旁听生在原乡的土地上可以做什么呢?我是感觉到我这十几年来,就是在搜寻细节。
席慕蓉:我不知道你们看了希腊导演安杰勒.普勒斯的那个电影没有,有一个电影叫做《永远的一天》,那么那个里面就是他讲,他当然有很多其他的细节,比方他讲到一段,就说一个从小不会母语的一个诗人,希腊诗人,终于回到希腊来了。那么他做什么事情呢?他向别人要求说,给我一个词汇,给我一个字,就是很多人就坐船过来跟他说一个字,比如说愉悦,或者有人过来跟他说一个(词),张望,或者有人跟他过来说回忆,他就靠着这么远的希腊人回来,一个一个跟他说了很多词句以后,然后他就写了一首歌颂他自己的原乡的一首诗,那么我自己的感觉是,我看了这个电影以后,看了两三遍以后才发现,我就是那个人,一个不会母语,也没有生长在原乡的土地上的这么一个人,我回来做的事情这十几年来就是我在追求细节,就是我的朋友在这个土地上怎么过日子,我的族群在这个土地上怎么形成这个文化,这个文化里的这个细节,对我有非常大的吸引力,所以前几年对我来讲,好像我的感觉是说,我回来是乡愁,因为我的乡愁,我要弥补我的乡愁,我要什么,但是这几年来我的感觉是,我对这个蒙古文化对我的一个吸引力,所以我充满了强烈的求知欲,我觉得这个土地对我有吸引力,而且对我有一种呼唤,那这个族群呢,也给我很大的温暖。
席慕蓉:我很少演讲,我不会讲,但是自从回到原乡以后,我尤其这十几年,我越来越觉得很多话要说,我觉得这是一个土地跟族群,还有文化在背后对我的支持,当然这是一个精神上的支持,还有一个精神上的财产,这个精神上的财产是我赚来的,是我争取来的,怎么说呢?我到大兴安岭的时候,那个大兴安岭有一片红花尔基沙地樟子松保护区,然后他们有一座比较高的山,在那高山上有一座防火的铁塔,那个铁塔有四层是铁架子的四层楼的高度,那么陪我去的蒙古朋友,不知道我们台湾人是很会爬楼梯的,因为台湾有3600平方公里上面住的2500万人,不爬楼梯是不行的。所以呢,他们就跟我说,你只要爬得上去,你指哪儿算哪儿,都是你的,我心想他们可不知道,我这台湾人很会爬楼梯,所以四层铁塔上去了,我就指,我要那儿的,说了以后,每个人都面红耳赤。等到第二年我又去了,我问,给不给我,还不行,到第三年他们不好意思了,给我量了一个21公顷的原始林,在这个鄂温克自治旗的红花尔基沙地樟子松保护区里面,我有一片21公顷的原始林。所以我要讲的是说,这十几年来,除了我自己的求知欲的旺盛,我觉得这个土地跟族群对我的拥抱,也让我对这个文化有了一个更强烈的一个兴趣,我现在要说的就是回到我的正题, 9月底,在宁夏的银川,宁夏大学举行了一个会议,叫做历史上的西部开发国际学术讨论会,我刚刚参加了,那么也在里面发言,那么大家的意思就是说在这个西部开发的大题目之下,如何对土地、族群、文化注意,加以注意,那么我想要说的是,我在那里发言说的是,我在大兴安岭上面一个很悲伤的感觉,我1994年第一次去大兴安岭,我直接走到阿里河,阿里河是鄂伦春的自治旗,那么鄂伦春人其实在历史上是很出名的,在波斯的史书里面,那个拉诗特的那个史集里面就说过,很多人从大兴安岭里走出来,鲜卑人,蒙古人,都从大兴安岭走出来,从游猎变成游牧,然后有了很大的一个帝国,但是有一群人,他们在这个波斯的史书里记载说,他们认为世界上没有比我们这个故乡再好的土地,再美丽的土地,没有比我们再幸福的人,所以他们终身不出山林,但是他终身不出山林,不代表别人不进入山林,所以在这一个开发中的这个里面,就是说鄂伦春人现在在全国有七千人,但是在阿里河的鄂伦春的自治旗里面有不到两千人,但是阿里河整个地方住了30万的汉人,所以我1994年时候看到他们博物馆里面,那时候我1994年去的时候,他们给我播放一个录影带,是60年代的时候,鄂伦春人怎么打猎,怎么采集,妇女怎么唱歌,今年再去阿里河,去探访鄂伦春的朋友的时候,那个博物馆规模变得很大,可是我心里很悲伤,悲伤也就罢了,我后来晚上遇到一个事情,让我觉得很愤怒,怎么说呢,晚上当地的行政官员让我去参加一个叫做金色大兴,大概是这样,金色大兴还是金秋大兴安岭森林文化节,让我观看鄂伦春人的舞蹈跟歌唱,可是鄂伦春人的小孩子,漂亮的男孩子站在台上,女孩站在台上,那个脸还是祖先的脸,看得出来那个感觉,他们鄂伦春的血统,可是他们唱的歌是汉文的歌,他们跳的舞是新编的舞。所以我就后来问我当地的一个鄂伦春朋友,我说为什么没有一首鄂伦春的歌,他说你问对了人了,他说我们一出门就是30万的汉人,我们用不着讲鄂伦春的话了,我们已经没有一个人会讲,除了一位50岁的一位女高音,还有几位老人来,没有一个人再会唱我们自己的歌,没有一个人再会说我们自己的文字了。但是反而当地的这个官员,我们现在因为整个大陆就是一个旅游的一个狂热,所以为了吸引观光客,为了地方上经济,还跟我说,他说森林文化在中国只有大兴安岭有,我觉得在这个时候我觉得很愤怒,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们这么多人进来,把它的文化消灭了,让它安安静静地活着,倒也罢了,如今为了一个观光的一个所谓这个经济上的利益,又把他们找出来叫他们跳他们再也不会跳的舞,他们再也不会唱的歌,我认为这是一个让人非常愤怒的,我觉得这是一种残忍的剥削,包括我在大兴安岭的鄂温克的族群里面,我们说大兴安岭的原住民是鄂伦春人,这是绝对不能否认,他们在自己的土地上还有这样一个小的族群,但是它的文化完全消失了,进入博物馆。
席慕蓉:那在鄂温克,鄂温克的猎民是300多年以前从西伯利亚迁移来的,是我们中国唯一的把驯鹿从西伯利亚带回来,带到中国的,但是现在呢,让他们这个封山育林,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执行的人,就是说封山育林,第一件事情是把大兴安岭上100多位猎民,住了300多年,把大兴安岭整理得干干净净的那些,就是枯枝他们拿来烧火,那个驯鹿在森林里面吃苔藓,与人无争的牧民赶下山来,把他们枪收走,然后让他们住在红瓦白墙的房子里面,这样的话你们就可以接受现代文明,也不必受冻,也不必受累了。地方的官员说,我们希望让最后的狩猎族群能够接受现代文明,他是一种慈悲心,他绝对是好心好意,绝对不能怀疑地方官员的这种想要对他当地居民的照顾,绝对不能怀疑,但是这个慈悲心,假如是无知的话,无知的慈悲所造成的灾害,是比有些东西要更恐怖,因为你不能怪他,他是好心,但是问题是,你所认为的幸福并不等于我要的幸福,我要在山上受冻,我要跟着驯鹿走,我要忍饥耐寒,然后我要过我的日子,这是我的祖祖辈辈传下来是这样的一个生活方式,也许你说,现代文明来了,你最后一定会消失,可是我也许不见得我会消失,所以你有什么权力提早绝灭我们,提早消失我们,我们所要的是什么,我们认为现代文明是一个好的享受,可是这个现代文明其实是从八国联军开始的一个西方文化对我们整个东方的一个压路机,这个压路机一路压过来,没有一个人幸免,但是幸免的那些族群是在比较,就是交通比较难以达到的地方,但是如今呢,也因为我们总是觉得开发了我们就会幸福了,我看到那个标语说,只要修好路,幸福就跟着来,谁说的,谁说的?修完路以后,你会发现,我们已经受到西方的压路机,我们双手把这个压路机带进来,然后把文化全部消灭殆尽。
席慕蓉:我们对幸福是有权利追求幸福,但是我们没有权利决定别的族群该跟我们追求一样的幸福,我们必须对每一个族群的价值观,这就是为什么我刚刚说了这么多,好像很愤怒的话的意思,其实是说,这么多年轻的朋友在前面,你们不要还没有开始长大就变老,你们必须要把你们心胸打开,认得别人跟我们不一样,是我们生活上的幸福,就是说每一个族群追求的不同的价值观,他有权利,我们没有权利筛选文化,我们没有权利规定别人该怎么进行他的文化,文化是自己长的,而且你说,现代文明是一定会把这些游猎文化,或者游牧文化消灭吗?其实不是的,我们不要盲目地相信开发,在开发的时候,我们必须要怎么样呢?我们必须要慎思、明辨、缓行,不是说我小学毕业了,我就会比较幸福,我中学毕业了,我一定会幸福,我大学毕业了,一定会幸福,我住楼房一定会幸福,这在日本的经验里面已经发生了,日本学者在这次的宁夏大学的会议也说过,日本政府为了努力地这个消除城乡的差距,投资了很多,做了很多事情要把城乡之间的差距拉平,但是最后发现,人民没有幸福感,没有幸福感,所以那位日本学者语重心长地跟中国朋友说,请中国人在开发的时候要注意日本人的惨痛经验。所以我先要讲这件事情,就是说我刚刚从阿拉善回来,我想鄂济纳大家都知道,都看了那个电视节目叫《沙起鄂济纳》,就说我们的沙尘暴,每年北京的沙尘暴是从鄂济纳来得。那鄂济纳这个绿洲为什么会变成沙漠呢?是因为甘肃省的农民为了漫灌他的土地,他就把黑河水切断了40年。席慕蓉:40年的干旱,造成的居延海全干了,我们知道那个居延海吧,在地图上还是蓝的,但是在我2000年到这个鄂济纳旗的时候,我的朋友,我的鄂济纳朋友(纳仁巴突)先生带我去,他跟我说,居延海已经干了8年了,我2000年去的时候,他说已经干了8年,那个时候我进去了,一直进到居延海的那个湖底,就看到那个沙砾铺满了那个干的贝壳,在里面那个壳又脆又薄,在那里,就是全部都是干旱了,但是还有那个小小的芦苇的苗长出来,芦苇的幼芽,所以我拍了好多张,我后来回来到很多地方演讲的时候就说,你不能轻视生命,干旱了8年的湖底,它还有芦苇的苗在等,你只要给我一点水,它还是会长的,所以那时候我就到处跟人家闹,说我没有听说过,我只听说过两国交战的时候才会有人切断你的水,我不知道在一个国家里面,怎么可能上游的人有权利切断下游的人的水,大概我想这个沙尘暴也闹得比较厉害,所以我们现在政府也注意了。所以这几年居延海也有水了,我应该很高兴,因为这几年从2000年开始,每年我都在问朋友,居延海有没有水,每个人都说,大概有20平方公里,今年人家告诉我,已经有30平方公里了,我去我看到了,我看到居延海里面有水了,芦苇长出来了,水鸟也来了,一大片的湖面,实在是让人家觉得很快乐,可是我心里非常地害怕,什么原因呢?就是因为整个鄂济纳的河流为了,因为这个水还是不能每天来,还是得春秋两季请求甘肃省的人放水下来,所以水利专家们为了让那个居延海的水面能够很快地让人家看见有水了,所以把好几条河流是用水泥砌的那个堤岸,然后这个河底下用塑料的那种不渗水的东西把河岸的,河底全部封上,所以那个水就可以快速地不渗透到河旁边,然后直接送到居延海,好处是居延海有30平方公里的水面,可怕的是河流旁边的胡杨,我们说金秋胡杨节,一到10月,那个胡杨,黄得不得了的金黄色的美景,河边一点水都不会进去了。所以当地的牧民非常害怕,因为如果这个河流是这样子运作的话,这个美景,我不知道几年之后,我说不出来,但是一定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变成第二个干涸的居延海,所以我在今天晚上,我想大家都会希望一个席慕蓉高高兴兴跟你们谈她对她的故土的热爱,或者她年轻的时候怎么写她的诗,我必须要向大家说,如果你们将来去读水利,如果你们将来去读社会学,读人类学,读经济学,法律学,任何一个学问,请你们尊重在一块土地上不同的族群,不同的文化,请你们尊重一个大自然的和谐,一条河流是应该怎么流动的,对两岸的生态应该是怎么样的。是不是对一个别人在这个辛苦的环境里生活,我们可能会同情,可是我们也要保持一种尊敬,因为如果他要这样生活,我们就没有权利说,你不要,你来过我的幸福生活。我想要说的一点,就是说,我们也许会觉得说,那是很偏僻的地方,我需要知道吗?那是很荒凉的地方,我需要知道吗?那么遥远的地方,与我无关,我需要知道吗?也许有些人可以一辈子不需要知道,但是有一天你站到那个土地上你才知道,你错过了多么美好的世界,这个世界里,这个土地是多么美好,这些族群是多么美好,这里的文化多么美好,你多知道一点,对你一点损失也没有,我们对荒凉的定义,我们对文明的定义,我们都集中在物质的上面,集中在一种累积的上面,所谓看得见的累积,可是我们对草原游牧文化里面,在这个坚韧的、艰苦的环境之下所培养出来的这种心胸,我们好像没有看见,从来没有看见,所以你说,是哪里荒凉呢,是草原荒凉呢,还是城市荒凉?我们住在一个非常拥挤的城市,可是各位,它可能是非常荒凉的,我们走在戈壁滩上,我们看到可能是非常荒凉,但是其实它里面是充满了生命的。我刚刚从巴丹吉林沙漠回来,我觉得我对这个沙漠,4700平方公里的沙漠,让我对沙漠的定义改观了,因为我们一般总认为沙漠是死亡的,沙漠是什么有去无回的,都是这么说,然后我们还常常说,这个地方没有文化,就叫做文化的沙漠,太岂有此理了,简直是这个诬蔑了沙漠这个名词,请各位年轻的朋友,进去一趟巴丹吉林沙漠吧,你才会知道世界上有那么高的沙山,有几百个湖泊,蓝得不得了,然后你早上起来的时候,那个因为没有风,所以整个一个那么长的湖面上,把沙山的倒影清清楚楚地倒影下来,就是说它简直是一面镜子一样,然后你耳朵会听见那个芦苇在风里面吹的声音,你坐在沙漠里,你听到芦苇的声音,你看到湖水的湛蓝,然后你看到倒影,然后你会看到蜥蜴在你脚旁边走,所以我觉得巴丹吉林沙漠,给了我一个对空间完全不同的概念跟对生命的一个完全不同的,而且对沙漠来讲,我从此再不敢说我们从前所说的对于沙漠的形容。所以我想我讲到这里要跟各位说,我觉得,我一直是一个旁听生,但是呢,因为我是一个还算认真的旁听生,所以我从这里当然我会有很多地方我会觉得悲伤,会觉得愤怒,可是我想跟各位说,有一处美丽的土地,有一些我们从来没有接触过的族群,他们有一些我们无法想象的价值观,但是你进入他的世界以后,你可能会相信他的价值观也是有道理的,所以你会庆幸在我们中国大地上有这么多不同的民族还继续住在自己的土地上,继续能够享受自己族群的文化,所以每一位年轻人将来可能都是我们中国的领袖,不管你是地方上的领袖,还是国家的领袖,请你们务必记得,在开发的过程中,绝对不要忽视土地、族群、文化之间的差异对我们整个精神文明的滋润跟重要。这不是我说的,人类学家是说的,文化的可贵就在于有差异性,如果有一天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文化都一模一样,都是相同的面貌,再没有差异的时候,其实就等于没有文化了。所以每一种文化的消失,你看不见的,在远处的很遥远的阿拉善的沙漠里面,或者是在很遥远的呼伦贝尔的大兴安岭里面,每一个族群的文化的消失,其实就是你生命的一部分消失了,你其实不知道而已。
席慕蓉:如果这个文化一点一点地最后消失到只剩下面貌相同的人的时候,我们其实等于同归于尽,所以我今天在这里我要说的意思说,我是悲伤,是愤怒,但是我觉得面对我们这样的年轻人的时候,我知道将来一定会比现在更好,将来大家的心胸一定会更加开阔,那么我一点都不悲观,所以让我今天在这里结束我对于土地,族群,文化的珍惜吧,这样的一个题目,谢谢大家,谢谢。主持人:谢谢席慕蓉女士带给我们的演讲。在这里呢,有网友要向您提问。他的名字叫做呼伦贝尔的小妖精,他说,席老师,您好,感谢您刚才在演讲当中提到了我家乡的名字,我想请问您在物质生活的现代化和保持一些族群的传统文化之间,是不是能够取得平衡,当然如您所说,有一些人可能是希望保持自己祖先的生活方式,但是在我的家乡,像我这样的年轻人,我们更愿意离开家乡,更愿意去穿牛仔裤,穿耐克鞋,请问您怎么看?
席慕蓉:完全正确,所有的年轻人都要走开,都要离开,因为只有离开了家乡以后,回头看的距离,才知道自己家乡文化的价值,所以我想不是只有我,很多人我知道,在历史上很多人都鼓励说,年轻人先走出去吧,先走出去,到另外的世界上,你认为这是物质文明或者什么,都可以,这都是非常好的事情,但是你在学习的过程中,你还是要慢慢地回头来,就是说我们曾经生活过这么多年的有些美好的事物小心地保护它,所以譬如,我觉得日本,虽然我很讨厌日本人,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要讨厌他,大概我也知道为什么我要讨厌他,但是日本人在明治维新的时候,他全盘西化了,可是呢,他在日常的生活里面那个仪式,服装,还有过年过节的种种细节,一点都不苟且,非常仔细,而且他们的这种就说对自己的这种生活的土地的这种干净的这种保持,确实我们每一个第一次到日本的人,都会觉得好像被打了一棒一样的,说我们这么不喜欢的日本人,怎么他们生活得这么干净,这么整齐,所以有些东西我必须要说,就是现代文明,从几千年来,从罗马那个时候就有人抱怨生活,就是空气污染,有人抱怨年轻人一代不如一代了,在罗马那个时候就有人这样写了,不过两千年来,年轻人还是一直一代不如一代吗,大概是这样,但是这一代还是有别的地方更胜一代,所以我觉得一个在呼伦贝尔住的年轻的男孩子说我希望出来,或者女孩子说我希望出来过我喜欢的物质的生活,我觉得是绝对是可以,绝对是好事,绝对没有错。
主持人:好,谢谢您的回答。
主持人:接下来我想请在座的老师和同学提问。
提问:在没看到您之前,一直是从您诗里的世界来想你,想曾经发生在你那个年代和您情感世界里的故事。然后今天到现场,听了您现在的诗,我是在想我们大家的世界,我们一起来想我们现在所面临的不单是生态问题,我觉得在这里,今天的讲座就是说,我想质问您一句就是说,您如何来看待生存和生命,
席慕蓉:我觉得我刚才说的就是你刚才问我的问题,但是我知道我可能说得很乱,所以如果你们容许的话,我可不可以朗诵一首诗?叫做《蒙文课》,那么它的小题目叫做《内蒙古篇》,因为各位要知道,我为什么要去写东西,就是因为我说不清楚,尤其这几年,我也觉得,从你们的问题里面,我也学到很多,有时候同学站起来问的问题,我真的是觉得,我怎么没有从这个角度想,所以非常感谢你们给我这个机会,那么我现在想朗诵这首诗,叫做《蒙文课内蒙古篇》,不知道能不能解释一下族群之间的生活跟生存,可不可以这样?(略)
提问:席慕蓉女士,您好,然后刚才您在说的时候,我在底下特别有感触,因为您知道吗,我是一个在沙漠戈壁滩里长大的孩子,虽然说我是汉族人,但是我从两岁开始的时候就被我爸爸带到了沙漠戈壁滩,然后一生活就是9年,在我11岁的时候,回到了最繁华的都市,就开始融入了都市的生活,我一直觉得两种文化就是代表两种不同的形态的文化,一直在我的内心深处在交融,在碰撞,然后会触及我内心非常柔软的地方。所以我特别想请问您一下,就是内心深处在面对这两种交融的时候,会不会有一些困惑,会不会有一些,就是常人无法理解的那样一种很深刻,但是又很细小的感情呢?谢谢。席慕蓉:谢谢。我想要这么说,就是说一个人不是只能拥有一种文化的,我觉得一个人应该是河床上的石头,或者是森林里的树叶吧,无论这个水流怎么流过来,无论这个风从什么方向过来,对我来讲都是一种滋润。所以从前我年轻的时候,我有时候觉得自己悲伤,以为自己是一个离开族群的蒙古人,有一点悲伤,因为在这个汉文化的世界里,确实会受到误解,其实同学都对我都很好,我的同学、老师,对我都很好,可是一上地理课,历史课的时候对我就不好了,所以有时候那个感觉会有一个矛盾,但是问题是,汉文化也是一个美丽得不得了的文化,我必须说所有的诗,所有的文字,我其实是从汉文化里学习的。很多东西我觉得这个东西是对我来说,都是让我增加的,而不是把我剥夺了,所以我觉得没有人规定你只能效忠于一种文化呀,你可以去学阿拉伯文,阿拉伯的文化也不得了的丰厚,俄罗斯的文化不得了的丰厚,所以我现在是觉得我越来越想跟各位说,好像刚才有一位小朋友跟我说,他说,你又写诗,你就不能专心画画了,是吗?不一定,说不定你写一写别的东西以后,你再回去时候你可以更专心,因为你有别的东西加进来了,所以你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因为你不设防,你就可以得到更多。
主持人:感谢席慕蓉女士和我们同学进行了交流,最后我想请您用几句简单的话来结束您今天的演讲。
席慕蓉:朗诵一首我很年轻时候写的情诗吧,《一棵开花的树》好吗?如何让你遇见我,在我最美丽的时刻,为这我已在佛前求了500年,求他让我们结一段尘缘。佛于是把我化作一棵树,长在你必经的路旁,阳光下,慎重地开满了花,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当你走近,请你细听,那颤抖的叶是我等待的热情。而当你终于无视地走过,在你身后落了一地的,朋友啊,那不是花瓣,是我凋零的心。谢谢。
主持人:感谢席慕蓉女士今天读给我们的诗,更感谢席慕蓉女士今天做给我们的这场演讲,我想通过刚才的那些演讲,让我们领略到了蒙古的美丽,让我们领略到了蒙古人的生命力,同时我想我们今天在座的很多老师和同学也都会记住,而且是长久地记住,我们应该去学会尊重自然,尊重不同的族群,尊重不同的文化。再一次感谢席慕蓉女士,也感谢我们今天在座的北京师范大学的老师和同学们,下周同一时间,《世纪大讲堂》我们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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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方便不方便。。。。 - [长日留痕]
2005-10-08
现在在这个倒霉的北京,感觉除了基本学习需要以外什么都不方便,包括我有了自行车还是不方便。你说一个地方再大,规划设计不好有个*用!现在上网像是赶时间,我是个慢性子人,写东西要时间,而上个电脑又是这么远的路还要银子,哎,晕。所以,言简一点,所有知道我在这儿的人,从现在到过年,我估计没什么时间上来记述这儿的生活了,反正,要来北京的人,要想好,这个地方,除了我们学校与那两所以外,基本不要考虑,都很破,很烂!心怀梦想的人坚持一下,不过不要做太多的白日梦,因为现实是残酷的,虽然我心依旧灿烂,不代表我所见到的很好看!不过,书很多很全我也就知足了----吃穿住行却没有便宜的!同志们,热烈欢迎你们加入北师大,虽然我对北京很失望,但是在这些大学里,除了那两所,我敢保证剩下的这儿不会让你太失望,因为到目前为止,我还对她有好感:)
想你们所有不在身边人的好,欢迎你们加入北师大,这里有全国最优的基础学科,也有有些人最喜欢,同时实力最雄厚的心理学,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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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就走,明天会到。此时对身处的环境有点留恋,但更多的是希望有一个新的征程。
一切都得靠自己。我相信我能。
所有的朋友们,886
大学又是一个新的开始,我希望能更深地挖掘自己的潜力,更勤奋,更努力,实现梦想。
这一年上网会减少,但我会上来讲述我的大学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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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朋友在QQ上留言的诗,放在这里,珍藏一下!
把最好的一片夕阳给我
远洋 远洋
告诉风
去追踪那些只在梦里
出现过的渴望
告诉风
在鼓一鼓翅膀
不要问目的地
迎着海浪
随涛声远航把最好的一片海域给我
远洋 远洋
云不是水的家
水借着云而流浪
没有人知道
水来自何方
只知道浸润的满足
遥远的流淌
只知道上善若水
永恒的渴望把最好的一种愿望给我
远洋 远洋
前路迢迢
瀚海茫茫
乘长风之上云天
让明亮的星星
辉映港湾的热望
让美丽的月亮
引导不倦的魂灵
放飞远洋的梦想 -
这几天光上街买东西就是大半天大半天的消磨。前天总算找到师大大本营了,这下又改上电脑查资料了,要不是这事情,才不受这份洋罪。泡网真是不爽,资料也要一点点查,时间一长,父母就吵,当我想呆这儿呀,疯子!这电脑室,暗无天日、气闭不通风、大热天。。。今儿光打印资料就20多页CANON机子也忒不省心,咿咿呀呀烦死了!
还有篆书、隶书,还有英语计划,都怪自己无计划散漫成性,好了,不说了,去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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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中,准备中
2005-08-12
就像这题目,现在正在更详细地了解着自己将要去的地方,准备上北师大。网上不断搜索着这三个字,看到了很多关于师大的东西,感慨颇多吧。放几篇上来。
启功先生和北师大校训
不管是谁所拟,只要成为“一校之训”,它就成为一校之品牌和标志。自从“学为人师,行为世范”这八个字成为北师大校训之后,它就成为北师大的学校行为和办学特色。但不可否认的是,校训经谁所拟,又在很大程度上决定校训水平的高低和警策的水准。北师大的校训之所以能受到国家领导人和教育界的普遍好评,启功先生所拟之功不可没焉。
初,学校曾邀请校内很多专家学者共提方案,启功先生自己也拟出不同训词,如最初为“师垂典则,范示群伦”,但一来稍嫌艰深,二来稍感平板,过于静态训释,故最后敲定“学为人师,行为世范”八字,这显然比原来更平易通畅,也更深刻含蕴。它不但紧扣“师范”二字,而且包含了学与行,理论与实践,作学问与做人,做一般人和做老师等之间的辩证关系。大师终究是大师,仅八个字就生动地、带有诗意地道出师范院校办学的深刻理念,使这一校训亦具备了大师级的品格气度和人文精神。所以此训一出,全校师生莫不首肯心应,欣然奉命,并敦请启先生赐墨勒碑。
先生亦欣然奉命,但曰 “校训之撰,当属学校。校训碑正面右首当署‘北京师范大学校训’,落款逕书‘启功敬书’。”一个“敬”字足以说明,在校训面前,他只把自己当成学校的普通一员。之后学校有关部门又多次请先生阐释他所题校训的意义,先生每次都以“学习校训,理解如此”的口吻来写,从不把校训当成自己的创造而专有,其高风亮节真令人感佩。
启先生对校训的两次阐释都很简单,第一次只写了两句话 “所学足为后辈之师,所行应为世人之范。”第二次也只写了几百字的短文,提出了一些所学与所行应达到的具体要求。窃以为先生之所以不愿多言,一来是希望大家自己去领悟,二来是因为落实这一校训的根本乃在于实践。它虽是从学与行两方面入手,但不仅“行”需要终身的实践,而且“学”也要长期的实践方可。试看这两个“为”字,它的重复使用,足以说明它不但是句法上的谓词,更强调的是积极的作为。
但启先生虽没长篇大论地著文论述这八个字的深广含义,却在相关的诗中有所发挥。兹举几例略加说明。
先看2002年的一首诗。那年四川校友为纪念母校100年校庆,捐赠校训铜碑一座,为此校友万光治先生曾撰骈文一篇,准备书于碑阴。起草后请启先生改正,先生一方面赞美万先生文辞之美,一方面又惜其文字较多,难于醒目,便亲自操觚,代题一诗,诗曰
学府英名,祖国殊荣。群伦领袖,教育高风。周一百岁,学术峥嵘。千秋万世,木铎长鸣。
此诗不但仍围绕着学 学术峥嵘 与行 群伦领袖 而展开,而且结合北师大百年光荣传统与辉煌成就加以赞美,希望北师大人能不辜负这一传统而再接再厉,把北师大的校训放在特殊的百年校史的环境中做了深刻的阐释。
再看一首九十年代末为毕业班题写的六言诗
入学初识门庭,毕业非同学成。涉世或始今日,立身却在生平。
这首诗虽没明确从学与行的辩证关系来入题,但从“入学”与“毕业”两词来看,似乎前两句更强调“学”,而“涉世”与“立身”则更强调“行”。而其中心乃在强调学与行的终身实践,这从“入学”、“毕业”、“今日”、“生平”几词的连用上即可看出。所以它与校训的精神仍是一致的。而这四句诗写得实在是太经典了,立意十分巧妙,结构十分连贯,把它当作“毕业训”,送给所有学校的毕业生,不是也很合适吗
再看1980年写的《共勉》一首致新同学
学高人之师,身正人之范。顾我百无成,但患人之患。二十课蒙童,三十逢抗战。四十得解放,天地重旋转。院校调整初,登此新坛坫。也曾编讲义,也曾评试卷。谁知心目中,懵然无卓见。职衔逐步加,名气徒叨滥。粉碎“四人帮”,日月当头换。政策解倒悬,科学归实践。长征踏新途,四化争贡献。自问我何能 涊然增愧汗。寄语入学人,寸阴应系念。三育德智体,莫作等闲看。学位与学分,岂为撑门面。祖国当中兴,我辈肩有担。
此诗开宗明义的两句话,可以视为后来校训的最初表达,只不过后来的“行为世范”的“行”字,比“身正”二字的概念更加广泛,因为“身正”更侧重个人的修养,而“行”则包含了更多的社会责任。而两个“为”字的提出,更改变了原来“学高———人之师,身正———人之范”的静态表述,更强调了实践过程的重要性。不但如此,这首诗还能说明启先生为什么能提出如此精辟的校训———盖在于他有丰富的教学经历也。先生从1933年即进入教育界工作,先教过一年多的中学,后一直任职于大学。先生有很多耀眼的头衔,但他自己总说,那些都是他的副业,他的主业是教师。他太熟知作为一个教育工作者最应具备的素质是什么,他太深知作为一个教育工作者所应肩负的责任是什么,所以才能驾轻就熟、高屋建瓴地提出这样精辟的校训。
说到此,又不能不联想到启先生的恩师、原北师大的老校长陈垣先生对他的教诲和影响。启先生曾说 “如果说予小子对文化教育事业有一滴贡献,那就是这位老园丁辛勤浇灌时的汗水”。他一直把老校长教导他的话,诸如 一站在讲台上就应该有老师的样子,教学法和教育心理学都需在多年的实践经验中总结出来,要引导学生的学习兴趣,不能打击学生的自尊心,要对中华民族的历史文化保有一片丹诚,作学问要竭泽而渔地搜集材料,要不惮于对每个字的考证,老师的常识知识一定要广博等等,终身奉为圭臬。可以说“学为人师,行为世范”这八个字,就是启先生从老校长等老一辈优秀教育工作者身上总结出来的。他现在把这一传统提炼出来,交到了我们手中,我们这些后学者应怎么办 惟一的答案就是薪火相传,接过老一代交过来的接力棒,永远以“学为人师,行为世范”的校训严格要求自己、激励自己,永远让北师大的光荣传统代代相传 永远让“千秋万代,木铎长鸣 ”
在北师大念书
作者:周维强(浙江教育报刊社)
将近20年前,我考取了北师大中文系。我母亲的一位老同事在街上碰见我们,听说这一消息,很高兴,说:“北师大,名牌,李大钊、鲁迅、钱玄同都在那里教过书,好学校。我听了,暗暗高兴。
9月,学校开学,中文系请出系里的硕学大儒来同新生见面。黄药眠、陆宗达、俞敏诸先生其时都健在,钟敬文、萧璋、郭预衡等名教授也来了。印象里好像启功先生公务在身没来。俞敏先生当时说自己现在老了,记忆不行了,要我们趁年轻脑力好,多读点书。郭预衡先生说他刚写了篇关于欧阳修的论文,谈了一点与时贤不同的意见,他说他很希望能听到不一样的看法。讲老实话,当时的感觉有点平淡,似乎跟预想的不太一样。然而接下来的日子里,时间一长,了解得多了,就觉得真是没有进错门。
有一天,我在学校图书馆的文科期刊阅览室里,读到郭预衡先生发表在《北京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上的一篇论文:《六朝文说·总叙》。这篇文章文质俱美,写得细密扎实,条分缕析,有理有据,文笔尤其好,清通雅致,一路读下来,忍不住回头再读第二遍。从此以后,只要在杂志上见到有“郭预衡”这三个字,就一定会找来看一看。郭先生的《历代散文丛谈》(增补本)、三卷本《中国散文史》等书都是我一直以来经常要读读的。俞敏先生的汉语史论文,一手漂亮的“京味”文章。学术论文能够写得这样波俏,加上又有那么多新见新意,汪洋恣肆,不是大手笔如何能为!可惜我仅有《俞敏语言学论文二集》,没能买到《经传释词札记》、《俞敏语言学论文集》。黄药眠先生的重要性,说来有趣,我是从图书馆旧藏的“文革”前的《北师大学报》里体会到的,有一期上刊载了一篇批判黄药眠学术思想的文章,这一看不要紧,文中大量引述的黄先生的学术见解和原话,叫我对黄先生的审美感悟和学术思想,佩服得不行。我们进校后不久,黄先生开始指导文艺学专业的博士生,他带出来的学生,后来一个个“风起云扬”。这样的大师,带不出这样的学生,那才是怪事了。李何林先生那时又回到北师大中文系带中国现当代文学专业的博士生。有一次,我的同学郝诗仙(他是安徽人,文史功底厚实,社会活动能力强,毕业后从事出版工作,前两年入选第二届“全国百佳出版工作者”)被系里派去给李何林先生送需他评审的博士论文。郝要我跟他一起去。在史家胡同的老房子里,我见到了李先生。这样一位久经风雨的老人,他的脸是这样的清癯、明净,眼睛也是这样的清明而有神采,而他的胸中又藏了多少社会人生的阅历啊!我的心底有说不出的感动。
中文系的老先生学问博大精深,而中青年也开始“长江后浪推前浪”了。给我们讲古典文学的有聂石樵先生、韩兆琦先生、谢思炜老师、郭英德老师,讲现代文学的有蓝棣之老师,刘象愚老师给我们开比较文学课,李修生先生给我们讲戏曲史,杨占升先生给我们开现代文学研究史的选修课,蔡清富先生讲现代文艺思潮,讲授古代汉语课程的有曹述敬先生、许嘉璐先生(许先生九七年当选全国人大副委员长)、张之强先生、崔枢华老师,给我们讲现代汉语课的有仲哲明老师(仲老师后来任职国家语委副主任)……聂石樵先生给我们讲的先秦文学,内容和结构与教育部统编教材不一样,踏实中见出新意,条理分明,点到为止(现在想来,这应当是他后来出版的《先秦两汉文学史稿》的蓝本)。我的一个同学曾问他古典文学作品有很多还“活”到今天,这是不是“现实主义的胜利”?聂先生提醒她,分析中国古典文学作品要从作品实际出发,不要照搬外来概念。韩兆琦先生讲汉代文学,放言无忌,气魄恢弘,他讲司马迁《史记》,熔铸进自己的社会人生体验,讲到酣处,不知“是迁是韩”。谢思炜老师是启功先生的研究生,给我们讲两宋文学,从讲课的情况看,他遍读唐宋笔记。他的课,从不照本宣科,而是比教材广博得多,还能讲出自己的所知所闻所见所得(这也是给我们开基础课的很多先生老师的共同特点),他常常会告诉我们哪一本古代笔记很重要,好处在哪,要我们课后去找来看看。我觉得,他的做学问,有老辈人的流风余韵。郭英德老师是聂石樵先生的硕士研究生,启功先生招古典文献学博士生时,他又成为启先生的开门弟子。郭老师主讲元明清文学。他的课,气韵生动。我对元代文学与社会历史发生兴趣,就是从郭老师的课上产生出来的。我的印象里,谢老师和郭老师,当时代表了青年教师中两种不同的治学风格和讲课类型。李修生先生给我们讲戏曲史选修课,每次开讲前,都会说几段北师大中文系或现代戏曲史学术界的掌故,我们最喜欢听。李先生口才好,他的专著《元杂剧史》及其他一些论文,虽然也有个人心得,但我总觉得少了点他讲课的风采。刘象愚老师是中国社会科学院“文革”后招收的首届外国文学研究生,他跟他的同学舒昌善(德语文学专业)、李清安(法语文学专业)一起分配到我们系。我听一个同学(好像是查子安,他后来是王富仁的开门弟子,可惜工作不久就从《中国社会科学》杂志调到中国人民银行,改行了)讲,为了能分进来这3个研究生,外国文学教研室的陈 先生去了社科院好多次。学生的评价是,3个人里,刘象愚最认真,舒昌善最严谨,李清安最有才气。刘象愚老师非常鼓励我们写文章,要写出自己的认识。他的选修课结束时,没有卷面考试,而是交一篇论文。
有的老师虽然没有给我们开过课,但他们的讲座或著论,也给了我们很多的教益。譬如王富仁老师,他读研究生时发表在《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上的《中国反封建思想革命的镜子——论〈呐喊〉〈彷徨〉的思想意义》一文,我读了大获启发。他获得博士学位后作的关于“现代意识与现代文学”的讲演,对我来说是“振聋发聩”,叫我豁然开朗,感觉自己好像一夜间上了一个台阶。我毕业10多年来,王富仁老师的论文、专著、随笔,只要找得到,都会读一读,像他的名篇《中国近现代文化发展的逆向性特征与中国现当代文学发展的逆向性特征》、《文化危机与精神生产过剩》、《影响21世纪中国文化的几个现实因素》、《中国现代主义文学论》,论文集和专著《文化与文艺》、《灵魂的挣扎》、《王富仁自选集》、《中国鲁迅研究的历史与现状》,以及散文随笔集《蝉声与牛声》、《呓语集》、《说说我自己》,对我如何更好地了解我们的时代,了解我们时代的文学、文化和社会,都有非常大的帮助。我觉得王老师是我们时代的富于思想家气质的学者。虽则他在《王富仁自选集》的前言里说自己博士毕业留校后,作为现代文学学者是有愧于北师大中文系的。但我以为,王老师的著作《中国反封建思想革命的一面镜子——〈呐喊〉〈彷徨〉综论》等著论,在现代文学研究界是具有划时代的意义的,它为学术进入一个新时代开启了大门,此后就海阔天空,可以各走各的路了。再譬如文艺理论教研室的梁仲华先生也没有给我们开过课,但我们年级上“文学概论”课前,请他来作过一次讲座,谈如何阅读文艺理论名著。他提醒我们,阅读那些思辩性较强的文论名著时,应特别注意句子和句子之间要发生意思的转折、否定或递进时的脉络,要弄清这儿的逻辑关系。这些话说来很平实,但对于当时我们这些初学者,确是非常有用的提示。
我们念大学,正值80年代初中期,读书讨论的风气很浓,思想、文化、学术领地表现得空前的活跃。受时代风气的感染,同学间也经常交流交换所读的书,互相补充。我的同学伍方斐(他现今在广东外语外贸大学担任副系主任的职务,在有名的人文学术刊物上发表了不少高水平的论文)是湖南来的才子,对中国古典文献里的经部、子部、集部,西方文化中的哲学、心理学、美学、文学名著,都广泛地涉猎研读。他跟我们系里的诗人、诗论家任洪渊,法国文学专家李清安等,都走得很近。另一位同学王丕承(他是我们系已故的古典文学教授王汝弼的孙子,后来跟从陈 先生、刘象愚老师念比较文学学位,前些天我还在人民大学报刊复印资料上读到他被转载的一篇论文),也博览群书,兴趣很广。我从他们那里得到了不少益处。譬如张岱年《中国哲学史史料学》、《中国哲学史方法论发凡》,王明《抱朴子内篇校释》,丹皮尔《科学史》等书,以及张恒寿等人的一些中哲史论文,我就是先从伍方斐那里见到,然后再找来阅读的。大约到二三年级时,我们班里的郝诗仙组织同学给《宁夏日报》写古典诗词的系列赏析文章。我虽然没有参与其事,但我相信那些参加写作的同学,肯定会从这样的练笔里得到长进的。顺便说一下,郝诗仙那时就已跟郭英德老师合作,在中华书局办的《文史知识》杂志上,发表元杂剧研究的述评专文了。八五或八六年,中文系以我们年级为核心,成立了北国剧社,发起人和指导者是给我们开话剧史选修课的黄会林先生。取名“北国剧社”,因为二三十年代,田汉发起过有名的“南国剧社”。我在北国剧社里做过舞美。刚成立不久,北国剧社排演的莎翁名剧《第十二夜》,在首届中国戏剧节上公演,它以青春的气息对莎剧作出了生意昂然的诠释,一炮打响。名剧作家曹禺先生为北国剧社题词道:“大道本无我,青春长与君。”(再后来,“北国剧社”在高校和社会上名头就越来越响亮了)。北国剧社也自编自演,我们班的李虹就写过话剧剧本,交剧社排演(李虹大学毕业后,跟刘锡庆先生读研究生,师生合作的当代文学评论,屡屡被《新华文摘》等转载,她现在《中国图书商报》“书评周刊”做编辑)。或许是由于戏剧观念的不同,也可能是性格的冲突,高年级的牟森不久后退出北国剧社,自己搞了个“蛙实验剧团”,我们班的李忠实、低我们两年级的王晓强,都是这个剧团的成员,他们排演过《伊尔库茨克的故事》、《大神布朗》等国外名剧。据说,牟森几年后成了中国当代话剧实验运动里的中坚人物了。
回想北师大念书的那几年光景,除了前述之外,值得记忆真是不少,八四年后的每年一度的大学生论文竞赛、学生文学社刊《双桅船》的编辑和写作、校美工队的活动、听讲座……譬如听讲座,记笔记当然很重要,可更重要的还在于这也是“大开眼界”的重要部分。在北师大的几年里,诺贝尔化学奖得主普里戈金,模糊数学名家汪培庄,当代中国环境科学研究和保护的开拓者之一刘培桐,现代文学史名家唐 ,以及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的叶嘉莹,哈佛的杜维明,社科院的李泽厚、刘再复,北大的谢冕,旅美华人学者陈鼓应,名作家王蒙……数不胜数的名家大师都来作过讲座。北师大的先生老师,大部分学问很好,很博雅,课外的这些讲座也很合我的趣味,图书馆的书也多,这些都跟我喜欢读杂书念杂学的兴趣相吻合,确实使我有如鱼得水的自由感。
北师大:拥有一种好心情
多年过去,母校对自己的影响渐渐地消逝,或者说这种影响渐渐地变成人生的背景。在学校的时候、刚毕业时还有些心情对母校说长道短,其中多有怨言,我们在这学校里仿佛学无所长,在人力市场上没有什么竞争优势。多年后回想起来,觉得学校并没有欠自己什么,实在因为每个人的禀赋与境遇的差异造成了许多不同的故事。
对于母校,我的看法可能是我们班上最正面的,我觉得它具有一所大学的基本素质,只要你有些自我意识,就可以找到发展的方向;在许多基本性格方面,甚至优于北大。作些比较往往更容易讲清楚一件事情。北大在1998年百年校庆时,有许多重量级教授撰文谈“北大精神”,诸如“精神的魅力”,“最后的净土”、“诗意的栖居”等。厉以宁在2000年6月13日《北京晚报》上还说:“兼容并蓄,是北大的传统。‘五四’以来,一直是这样。到了‘文革’时期,尽管思想统治极严,但北大依然是北大,思考的时代从未结束。令北大人引以自豪的是,客观上有两个‘北大’:一个是表面上的‘北大’,一个是深层次的、深藏在每个人心里的‘北大’。兼容并蓄,使北大始终保留本色,使北大精神代代相传。”看来,北大人的幻觉症程度真是不轻呢。厉以宁为什么不提为什么为纪念百年校庆而建的大讲堂两年以后才起用?当年的“梁效”成员今天依然不自省。其实北大MBA学费已达五万元人民币,MBA学生数百人,夜幕降临或周六周日北大的学生就爆满,一定条件下花钱在北大读个研究生的人甚多,博雅塔早就不是象牙塔了。师大不讲什么传统,本来就没有什么传统,几十年的变局,一切跟着政治社会的形势变化而变化,今天喊这个,明天喊哪个,该喊的都喊了,喊过什么却不记得了。这样很好,学生比较自由,不用受莫须有精神之累。
人们常说“师范大学”就是“吃饭大学”,话俗理不俗。其一,北师大的考生中许多是家境贫寒的农家子弟,我上学时还不收学费,每月还发些助学金,应该说师大学生的报考动机中是有“吃饭”因素的,很少人是为教育事业献身而来的;其二,人们认为师大毕业的学生水平比较“洼”,四年除了吃饭,没学到什么真东西,这话也不全错。在师大希望象在工科医科院那样真正学得一技之长可以在这个社会中成为专业人才的机会也不多,师大是文理科为主的综合性大学。如果说学教育吧,其实是说玄了,我也学过教育心理学,教育学,甚至讲课的艺术,但未必讲得好课,教育的对象是人,人是最难教育的。据我所知,如果你今天还读北师大的图情系、经济系、哲学系之类的系,你还就是名副其实地吃了四年饭。这是客观条件,主观来说学生也不太努力,像北大清华那样考托考G,有甘作美国大学预备班的豪情壮志者比较少。
一些师大学生的不满就好比你总觉得自己的男朋友不够帅、不够有钱,不够幽默,不够潇洒,不够有品味,不懂得满足你的心思,对你不关心,做事毛手毛脚,不会接人待物,事业上没有发展前途,太普通太平常等等。但你要知道另找一个男朋友可是不容易的哟,人家是不是看得上你呀?为什么从女士的视点来打比方呢?因为有许多人认为报考北师大的多为女生,其实我们班男女生比例为2:1。解放前,老辅仁大学有家政系,专门为女士开设的,我想不久,我们也会有这样的系诞生了,那时女性可以重新获得过花瓶生活的秘籍:一生的目标就是锁定一个好男人,生了为他,死也为他。不过话要说回来,如果你读过王开岭《激动的舌头》、摩罗《耻辱者手记》而你的大学是在北师大读的,你就会感到庆幸。王开岭、摩罗把他们读书、工作的大学描绘成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一个令人窒息的囚笼,那里连个窗口都没有,就是说连个像样的图书馆都没有,因为图书馆多少可以透进些新鲜的空气和外面的阳光,让孤独的思想者感到一丝温暖。我认为,在中国,图书馆藏书不足50万册的大学应该取消大学资格,那种地方简直就是摧残生命的地方,大学应该孕育生命,不是扼杀生命。北师大是个有生育能力的人。
北师大自身最大的缺陷与其他高校一样,学校管理水平低。一方面是学校管理层的官僚化,他们仅为了自己的升迁荣辱奔波劳碌,表面上许多人也是教授专家,其实是些庸才,少数精英是被用来装点门面的,并不是真正的教授治校;另一方面与学生利益有关的职能部门依然是风气不正。这些对普通学生的影响不大,北师大毕竟是一个可以学习的地方,而且是可以获得比较自由宽松的氛围,上课没人点名,早晨下午睡到几点没人管,电影学院倒是浪漫,但是许多课要点名,并且有几次不到就不给pass的非常措施,所以出现了《邓小平理论》课人数最齐的壮观场面。我见到许多非常聪明的大脑在师大荒废不少时光,他们觉得无事可做,十分无聊。北师大学生从来不具备人大学生的商业头脑,后者一进校门不读书就写书、编书、出书。我们班一个最无聊的同学却手不释卷捧着武侠小说看,据说他看过北太平庄租书摊上所有的武侠小说。因此人大学生出校门时与进校门时没多少分别,北师大学生至少可以在校园里找到一种人生的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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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一直都在避谈高三,心中充满了对那个时期的不满,当然潜在的是自己的不尽“人”意,尤其是数学上的操之过急,与班主任的奇怪关系,还有与一些同学的奇怪关系……让我觉得不胜烦恼!其实,有时候急于证明自己反而会适得其反吧。想想,一切的一切,可能是很久很久某些价值观的取向问题,多了所谓的隐忍,少了那份执着与勇敢,还有简单的可爱……有意思的是,这高中三年,我好像一直都远远躲在一边,观看着现实中的我的整个成长历程,多是无奈可笑的,却无力改变,注定要发生的、要经历的。我畅想过自己的高中如果像初中那样拼命,那样对外界无动于衷,那么今天的我不是去师大而应该去北大。但奇怪的是我一点也不失望,连一点失落感也没有。
也许我没有实现探望未名湖这中国考生的夙愿,也许我没有实现踏足水木清华的梦想,但是,丢掉华丽的光环与虚浮的理想,我选择了适合自己的一片广阔天地,契合了我很小很小的时候的想望--最理想而又最懦弱的选择!我这高中三年,虽然少了初中那些辉煌的成绩,但是我真实地活过,并一直躲在远处观看自己的光荣与失败,探索着属于我们这个年纪人的一致问题,在无助在无奈时坚持着自己生命最初的激情,以这种方式探求自己的理想与人生真正的轨迹!而且,我感激今天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冥冥中,一切都是那么契合,那么契合--我想我是找到了!
赫本相信:勤奋工作就会获得简单幸福--谨记。
(二)
庆幸的是,在高三岁月,结识了“挑战主持人”的三人行。也许很多人看这个节目的靓女、帅哥来养眼,这并不为过。然而对于我来说,这个节目本身那股力量一直在吸引着我,这个节目向人们所传达的一种现代生存状态一直在吸引着我。非常喜欢张绍刚!这个人让我知道了什么是无拘无束的交流状态;让我慢慢了解到什么叫真正的欣赏;让我渐渐知道什么是快乐而原生态地融入这个竞争却不乏乐趣的世界;什么是“担待”,什么是直率,什么是分寸,什么是可爱……
勇敢地直面现实,亮出最阳光热情的我,用燃烧起来的青春之火感染这个世界,感染身边每一个人,这才是我们这群现代青年的使命!
(三)
《天堂电影院》里说--不走出去以为这里就是全世界!
《放牛班的春天》片末--我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画面--孩子们用纸飞机撒出对马修的祝愿,十几双手--只看得见手!--在高高的窗口挥舞着、挥舞着,那是一颗颗渴望放飞的心!!!稚嫩的童声,一齐唱起:“空中飞舞的风筝,请你别停下……”
每当我想起这个画面就热泪盈眶,没有比这更纯洁、真挚的祝愿了!想起使命--今夏,我去北京!
马上要去的环境会成为自己独闯世界的开始,我对自己的祝愿--勤奋走好“原创”的我,大气展示“优秀”的我,一路高飞,越飞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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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这个BLOG,主页不知换了多少回,今天算是定下来了,就用这个“芳芳郁金香”吧。初次印象还是很重要的。不管怎么说这个清新、简洁,散发一点点浓而不腻的热情,是我正慢慢追求的风格。
感谢前几次大虾COOKIE的模板,用起来很舒服。可是不知道哪儿出了问题,黑白GIRL的模板难以打开,我晕了好一会儿没有拿下。决定以后还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在这之前还是用这个超尘热情的郁金香--有那么一点点契合的感觉。但是要等到何时自己才能拿出好东东,对于我这个木讷的人还任重道远。
说了这么多,就是先庆祝一下我这个嬗变的人今天终于把主页风格定下来了。
朋友说我嬗变。起初我一惊,后来会意的笑一笑,这不一定是坏事。
嬗变的不一定是女人。指出我很嬗变的那位是个男生,他说女人就这样。还有一位女生,说得时候表情怪怪的,意思是我这个人不好“拿捏”。
我很想很想就这个问题分析一下:
我一直都承认自己在变化。其实我是指我在成长,不断成长,才会有新鲜的东西呈现,也就是不断变化。一个人小的时候,眼界狭小,所知有限,尤其对我来说,从小所经受的教育是就多变,一会儿是没文化的保姆,一会儿是专制的父王,一会儿是宽松的母亲……从学前到小学,再到初中,再到高中,一方面是外界的激励,一方面是自我寻找自我发现,眼界渐渐打开,心智慢慢启发,能不变吗?
这是从感性上看。上升到理论上的,我想人应该都这样吧,变化随着成长再所难免,只是说有时候快有时候慢,这是与一个人对外界的接纳程度有关的。关于接纳的内容,这就有可能导至变的“质量”了,所以人们说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嘛。从这儿说来,其实,所谓的变是表面的,如果你遵循规则,那么你的变其实可能是美的积累--当然我们知道“纯净物”是不存在的,美的积累也不可能完美而无瑕,但是这不影响由此而产生地本质的逐渐坚固性,从根儿来看,其实是不变的。这就是变与不变在某种意义上的相对性吧。
因为接纳外界而变化,这是正常的。如果一个人年龄不断增大,而心智不变的话,那才不正常呢。所以,所谓的女人嬗变这种略带讥讽的调子其实是可笑的,男女一样,人人一样。又所谓拿捏之说,更要给你一个定心丸:我是嬗变,但我的变建立在某些不变基础上的,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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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丁天后——Shakira - [俨仰啸歌]
2005-08-06
不仅代表着一个狂野中带有优雅,性感又不失纯真浪漫气息的女子,更传递出一个奔窜着拉丁血统的浓郁热情因子,蕴藏着充满侵略性的摇滚元素,同时又充满多样化诗词意境的独特音乐风格,而这样特异突出的组合成果,不仅已让Shakira成为拉丁音乐界的传奇、更已成为继Jennifer Lopez之后最成功跃上全球流行音乐舞台最前端的女性拉丁艺人
1977年2月2日出生于哥伦比亚、本名Shakira Mebarak Ripoll、现年23岁的Shakira,是个集创作与演唱才华、性感热情与优雅于一身的天生艺人。她自10岁起便开始在各个地区性及全国性的音乐大赛中拔得头筹,未满13岁,即与Sony唱片公司签下合约,而她的首张专辑"Magia",便已是将她在8到13 岁之间所创作完成的作品集结而成。而今,Shakira除了一再地获得各种音乐奖项的肯定外,更被极具影响力与极高荣耀指标的美国Time杂志选为杂志封面人物,被推举为当今Latin艺人的代表人物。
1996年,夏奇拉发表了首张拉丁专辑"Pies Descalzos",不仅创下全球4百万张的销售佳绩,更实际地打破了拉丁流行音乐既有的公式化模式,赋与拉丁乐界从未有过的真实的声音。好比"Pies Descalzos"专辑中的畅销单曲「Estoy Aqui」,曲调便充满了旋律性、令人惊喜的音乐性及个性,加上她充满知性的词句,电子与传统原音乐器的灵活运用,将拉丁流行音乐带往更高、更宽广的境界领域。 1998年,夏奇拉推出了第二张拉丁专辑"DONDE ESTAN LOS LADRONES",此辑是为Shakira赢得第41届葛莱美音乐奖"最佳拉丁摇滚/另类艺人"奖项的作品,辑中所收录的作品包括了「Ciega, Sordomuda」「Tu」「Inevitable」「Ojos Asi」「Moscas En La Casa」都已成为Billboard拉丁榜Top 25排行名曲,其中「Ciega, Sordomuda」「Tu」已分别陆续登上冠军宝座,而专辑本身除了已在全美销售突破50 万张金唱片的销售纪录外,并已成功地登上流行专辑榜上!这张畅销专辑而后在2000年还发行了亚洲版,特别加收录她前张专辑中的畅销单曲「Estoy Aqui」的三种混音版,是喜爱拉丁音乐的乐迷不可或缺的收藏!
2000年推出的"MTV Unplugged",专辑中歌曲全部现场收音自Shakira于1999年8月12日,为拉丁美洲区的MTV电视网所举行的演唱会实况,而该场演唱会并已于同年度的9月间在拉丁美洲及透过Telemundo网络在美国境内强力播放。在这场MTV现场演唱会中,Shakira演唱了多首她先前的几张白金专辑中的畅销单曲,包括了"Pies Descalzos"专辑中的畅销单曲「Estoy Aqui」,"Donde Estan Los Ladrones"专辑中的Billboard拉丁榜Top 25排行名曲「Inevitable」「Ojos Asi」「Moscas En La Casa」及两首冠军单曲「Ciega, Sordomuda」「Tu」,其中「Ciega, Sordomuda」更是和一支墨西哥流浪乐队合作完成。
站稳拉丁及美国市场后,Shakira在2001年底推出首张英文专辑Laundry Service,一人挑起词曲创作、制作大任,尽情施展她多层次声音扮演,从甜美、狂放、神秘..等自在摆荡,发行首周跃上Billboard榜Top3。首支单曲Whenever, Wherever奔放、野性十足的动感情歌,以安地斯山脉排笛、巴西鼓等传统乐器调味,目前位居单曲榜Top6急速窜升中;而身为百事可乐美国、拉丁美洲广告代言人Shakirak带来广告主题曲Ojos Asi的英文版Eyes Likes Yours…。夏奇拉的出击,证明了她将继天王瑞奇马汀入主国际流行乐坛后,成为拉丁女声的国际级天后!Oh, you know I have seen
a sky without sun
a man with no nation
Saints captive in chains
A song with no name
for lack of imagination
Ya he ya he ya la he
And I have seen
darker than ebony
Ya he ya he ya la he
And now it seems that I
with out your eyes could never be
My one desire
All I aspire is in your eyes
forever to live
Travelled all over the seven oceans
There is nothing that I wouldn’t give
Came from Bahrein
Got to Beriut
Looking for someone
comparing to you
Tearing down windows and doors
and i could not find eyes like yours
Oh, you know I have seen
A woman of means in rags
and begging for pleasure
Cross the river of salt
Just after I rode a ship that
sunk in the desert
Ya he ya he ya la he
And I have seen darker than ebony
Ya he ya he ya la he
And now it seems that I without your eyes
Could never be
My one desire all I espire
is in your eyes forever to live
Travelled all over
the seven oceans
there is nothing that I wouldn’t give
Came from Bahrein got to Beirut
Looking for some one comparing to you
Tearing down windows and doors and I could
not find eyes like yours
Rabboussamai fikarrajaii
Fi ainaiha aralhayati
Ati ilaika min haza ikaaouni
Arjouka labbi labbi nidai
Lokking for some one comparing to you
Tearing down windows and doors
and I could not find eyes like yours -
听着《一直很安静》,自问:一直很安静?
呵呵。
从高考考场走出来就一直没安静过。考完后在学校吵吵嚷嚷地估分,估完分在教室里叽叽喳喳地听校长的电视讲话,然后一群人围着语文老师闹闹腾腾地算分数,回家后在家里阶级斗争式地“商量”着报考学校,大早上迷迷登登地填了一个心里有点数,又很难说的学校,报了单子后和一伙死党天天泡在一起学着打台球--五岁后就没有再摸过的玩意儿,然后天天没事找事干地电话联系,一帮人疯在这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城市地盘上,玩着玩着然后神经质地给自己祝福一下--希望能考上,对方来个拍拍肩膀式地回祝--一定啦,没问题;玩好了再特阿Q式地从长袍下掏出那么对我们这种人来说要多不多,说少又不少的几块子--去买几个绿色心情--想起来就那么搓!回到家上上每日必修网,至到眼皮发紧发干,一看表妈呀赶紧上床,不知什么时候才睡着,第二天睡上半早,再联系联系,就这么眼看看把日子掐死在自己手里,心里还想,怎么过得这么慢!……
什么是最真实的日子,这就是,什么是最无聊的日子,这就是,什么是最可怕的日子,这就是,什么是最无助又无奈的日子,这就是,什么是反应我们宣扬地那些:高考可是人生中的大事,填志愿是人生中大大事的日子,这就是!!哈哈,这就是!真不知该怎么去讽刺一切复一切了--事实是学生们担着最大的担子,事实是遇到一切谁都给不了最确切的答复,事实是連最应该有经验的都说得不靠谱,事实是最大的讽刺--我怎么没体验到这考试、这填志愿像他们叫嚣的那样不得了,了不得呢!?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我眼睁睁地看着我身边那些高分同学落榜,为什么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么些本应高分同学却进了如此不堪的学校……让我该怎么想,还怎么说!然后看着身边并不大的同学心理却老了不知多少岁,然后看着身边从不知愁滋味的小伙子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终于不想再看再想了……
就連开始录取那个时候也是搓不胜搓,心情是可笑地跌宕起伏--知道这语句不通,只有这样表达可能才会平复我的心绪。当时就着字面意思理解着投档,但也是模模糊糊,拿不定的感觉,记得拿着查询卡在一本开始录取的那天早上,当查到自己的档已送到了BJ,可怜的我居然哭了出来,一是终于看到了一丝等待来的曙光,二来以为自己终于尝到了十二年辛苦不寻常!于是乎,各种情感压抑了这么久,终于爆发了。可笑的是,下午听人说才知道投档很正常,投档和录取是两码子事,这时候发现要命的查询卡查完了,跑了全城居然全部缺货!心急的我只好请人在外地买了卡用上了,然后又阴差阳错,害得我一夜无眠,至到第二天午夜陕西招生网姗姗来迟地发了消息……被录取时我居然很平静,心想你凭什么不录我,我可是个人才呀,呵呵,聊以自娱吧,真是有种被逼疯了的感觉!
无奈呀,天不怎么合--闷人的六、七月;地不怎么合,在这消息闭塞的小山城;人不怎么合,这就更别提了!!就連个陕西招生办TMD也这么欺负人,你不开热线,你却开网上收费项目,你就开就开吧,你说买不买无所谓,无所谓那么大的事是无所谓的么?!一个说起来天大的事情却用个打也打不开,做得有多烂又有多烂的网页支撑着,你TMD15块钱查5次你坑谁不好,你就坑这些个没钱心急的中学生,买又买不到,网又上不去……
怎么平静,一直没安静过!
考完了,一天接一天有同学饭局,玩得玩得终于觉得很无聊,于是作鸟兽散,夜深了,在桌旁,抖落了这些个前尘往事,终于,还是觉得一个人呆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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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亚梅塞德斯--99年观看日记(2) - [流光魅影]
2005-07-30

曾经对央视海外剧场播出的《玛丽亚梅赛德斯》十分迷恋,那是小学六年级刚毕业的事了。当时手懒只记了两篇日记,而且是到了剧集的最后,小学的文字嫩而可爱,分几次搬上BLOG,算是给那段记忆做一个隆重的纪念仪式,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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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年9月10日 晴 星期五
两个月的交情 一生的思念
怀着恋恋不舍的心情,重温《玛丽亚梅塞德斯》最后一集,13:04分准时准点,八套的海外剧场大结局重播开始了。
“登、登登、登---玛丽亚梅塞德斯塞比亚塞,麦米法米利亚梅嘎脑绞”听着这拉丁风情的演唱,看着一幕幕动人、难忘的画面,想到这是最后一次观看梅塞德斯了,不由十分伤感,眼泪不停在眼眶打转儿,这感情真是太深厚了。
瞧!开演了。米斯蒂卡接到医院的电话,说她丈夫塞巴斯蒂恩出了车祸,米斯蒂卡赶往医院,可是已经晚了,塞巴斯蒂恩和另一个女人已经死了。米斯蒂卡赶忙给德劳尔莫家打电话。玛丽亚梅塞德斯和霍尔诃路易斯在贫民窟梅契以前的房子里,路易斯安慰梅契,一个孩子死了没有关系,他们还有另一个孩子,他让梅契不要再伤心了,要正视现实。梅契怀着对生活的一腔热爱,答应了,她说:“有你陪着真是太好了。”霍尔诃路易斯看着梅契,告诉她,他永远都在梅契和孩子身边,他愿意搬出托马斯家,买一套公寓和夫人、宝贝住在一起。梅契听了是多么高兴!
路易斯离开了梅契,回到托马斯家准备上楼回卧室,贝内米塞告诉他米斯蒂卡的丈夫死了,米斯蒂卡在医院等他。
路易斯来到医院,米斯蒂卡虚情假意地说,她们家没有男人了,她需要霍尔诃路易斯为塞巴斯蒂恩办理葬事,路易斯出于友情,答应了。路易斯回到家里,他妈妈马尔维娜问路易斯,米斯蒂卡是不是继承了一大笔遗产,路易斯点头称是,马尔维娜心里的结终于解开了,打起了如意算盘,她对路易斯说:“你先去,我和蒂哥娜随后就来。噢!可怜的孩子!霍尔诃路易斯你要好好安慰米斯蒂卡,要把她当成咱们家的一员。”路易斯听出了话中之意,不屑一顾地瞟了她一眼,参加葬礼去了。
马尔维娜和蒂哥娜也来了,马尔维娜和米斯蒂卡串通好了,让马尔维娜去说服路易斯和卖彩票的离婚,和米斯蒂卡结婚,而米斯蒂卡把塞巴斯蒂恩的位子让给霍尔诃路易斯,德劳尔莫家会拥有很多钱!蒂哥娜很费解,她妈妈以前很反感米斯蒂卡,现在却打算让米斯蒂卡当她的嫂子,马尔维娜说:“一来因为米斯蒂卡是寡妇,二来她现在是个亿万富翁。”随之,她恶毒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蒂哥娜说:“我看透了,尤其是那个‘亿万富翁’,妈妈,你又要回到老路上去了。噢!上帝会惩罚你的!”“我都让上帝惩罚够了!”马尔维娜对此嗤之以鼻。
上午,马尔维娜在书房,蒂哥娜来到她面前,请她答应自己与克里多里奥的婚事,马尔维娜告诉她克里多里奥已经不爱她了,而对自己感兴趣。蒂哥娜不相信,叫来克里多里奥对峙,克里多里奥承认了。马尔维娜当场羞辱他,说他是个佣人,跟自己、蒂哥娜一点儿也不配!蒂哥娜哭着跑走了。克里多里奥对马尔维娜十分不满,威胁她如果不再给他钱并嫁给他,他就会把所有的事告诉霍尔诃路易斯。马尔维娜却不怕,她坚决拒绝克里多里奥的一切条件,克里多里奥走出了书房,说给马尔维娜几天考虑的时间。马尔维娜忙打起电话,对警察局报告说克里多里奥企图杀死她的儿媳妇梅契,是个潜在的杀人犯,要求监禁他……
路易斯接到米斯蒂卡的姑姑帕斯的电话,帕斯说有要紧的事要打他,约路易斯在她家谈谈,路易斯应约前往。帕斯告诉他,米斯蒂卡的孩子不是他的,而是塞巴斯蒂恩的,并说明米斯蒂卡之所以骗路易斯是为了缠住他不放……路易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十分感激帕斯,帕斯说:“米斯蒂卡得有人教训她一顿,她才会成熟!”路易斯回到家,他妈妈打到他,要跟他谈一谈,要他和卖彩票的离婚,米斯蒂卡怀有他的孩子,他应该照顾她!路易斯严正指出,他不爱米斯蒂卡,他要她妈妈告诉她别指望自己去爱米斯蒂卡!
梅契抱着刚出院的小梅契和马哥努力亚在霍尔诃路易斯为他们买的公寓里,梅契问马哥努力亚愿不愿意看她妈妈的照片,现在她是应该看的时候了。马哥努力亚又焦急又无奈,怕梅契发现自己竟是她妈妈会如何想。梅契找到照片--竟是马哥努力亚,叫道:“这是怎么回事,啊?照片上的人怎么和你一样!”马哥再也忍不住了,痛苦地说:“噢!是的!是的!玛丽亚梅塞德斯,我就是十年前抛弃了你们四个孩子的妈妈!”梅契哭着,嚷道:“我原以为我的妈妈是个又老又丑、受尽摧残的人,可……”“噢!我受尽了摧残,请相信我……”马哥努力亚哭着扯着沙哑的声音说。“我看你还不明白‘摧残’的意思!”梅契恼怒地把照片扔在地上。两人都在哭,马哥努力亚捡起照片,说:“你们有权指责我,不爱我,可是我请求你们让我爱你们!”“事实上,我还没有被人真正爱过。”梅契痛哭着。“不,不,”马哥努力亚上前安慰,抱住梅契的双肩,“我以我亲爱的小孙女起誓,我爱你梅契!”“妈妈!”梅契在丢失了十多年母亲以后,第一次真真正正尝到了母爱。两人相拥,哭成一团。突然有人按门铃,梅契抹了抹眼泪,开门一看是米斯蒂卡这个骚女人,米斯蒂卡说:“霍尔诃路易斯要和离婚,我怀了他的孩子!”梅契不信,马哥努力亚上前大骂道:“你真是厚颜无耻啊!你丈夫才刚刚去世,你不保贞洁,却来搅和玛丽亚梅塞德斯与霍尔诃路易斯的感情,你算个什么东西!”“你算什么?你还是管好你的丈夫吧!”米斯蒂卡刺痛马哥努力亚。“凡是玛丽亚梅塞德斯的事我都关心,快滚,出去,出去!”马哥努力亚和梅契将米斯蒂卡推了出去。
接着梅契和马哥努力亚给她哥哥的律师打电话,寻问法庭判决情况。律师告诉马哥努力亚,吉力尔莫被判了一年零三个月,两人长长地舒了口气。然后,马哥努力亚回家看儿子,鲁道夫请求马哥努力亚原谅他的冷漠、无情,两人握手言和。梅契和马哥努力亚回到贫民窟,将马哥努力亚是妈妈的真相告诉罗莎里奥,罗莎里奥大哭大嚷说她憎恨马哥努力亚,并跑了出去,梅契忙安慰妈妈。
路易斯回到托马斯家要取回自己和夫人的东西,准备和梅契彻底搬出这个家。马尔维娜知道了,跟着儿子来到卧室,把梅契骂得狗血喷头,她不准路易斯拿走东西搬出去,堵在门口不准他走。路易斯丢下箱子,抱起她扔在床上,马尔维娜赶忙中跑出来,跪在儿子脚边,肯求他别走。路易斯问她还要不要收回梅契的财产,马尔维娜语无伦次地说:“是的,是的,你和米斯蒂卡结婚,你就可以得到一大笔遗产……你可以拿走卖彩票的东西,来,来……”路易斯趁马尔维娜拿东西的空档抽身离家,马尔维娜发现儿子走了,将梅契的东西乱扔,随后,神经错乱,穿上梅契卖彩票的衣服不顾蒂哥娜和贝内米塞的阻拦,跑上街卖彩票去了。
警察来到托马斯家逮捕了克里多里奥,路易斯去监狱看望克里多里奥询问事情起因,克里多里奥和盘托出,自己和马尔维娜是同谋,摘玫瑰、扣花盆、放土十字架,扮鬼、在公园杀梅契都 是他干的,路易斯明白了一切。他回到托马斯家,蒂哥娜告诉他妈妈疯了,跑到街上彩票去了。路易斯和蒂哥娜终于在大街上找到了她,最终将她逮到疯人院度过余生。
梅契和路易斯在他们的新家里商量:“我们结婚吧!”路易斯奇怪:“我们不是结过婚了么?”“我指的是宗教婚礼。”“好吧,那我们从今天起就开始准备吧!”路易斯欣然答应。
几个月过去了,这一天是玛丽亚梅塞德斯和霍尔诃路易斯举行婚礼的日子。罗莎里奥与小安德烈斯也都原谅了他们的妈妈,而且罗莎里奥在两个月内将同理卡多结婚。这是一个喜庆的日子!教堂里座无虚席,贫民窟里的好朋友们都来了,马哥努力亚、鲁道夫和小胡斯汤奥一家,罗莎里奥、理卡多、蒂哥娜、贝内米塞等托马斯家的人也来了,大家都祝福着梅契和路易斯!
短短的52分钟结束了,从此,MAYBE,我也要与这60集剧集挥手告别!但我会永远思念梅塞德斯和路易斯的,我想他们一定会像童话里那样永远幸福!
结局是多么美好!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干尽坏事的马尔维娜和野心勃勃的克里多里奥自食恶果,而纯洁、善良的梅契终于等来了路易斯的爱!
而我,将把这一切记在心里,永远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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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Chorus》歌曲中文译文 - [俨仰啸歌]
2005-07-30
1、Vois Sur Ton Chemin
童年的欢乐 转瞬消逝被遗忘 一道绚烂金光 在小道尽头闪亮
黑夜中的方向 希望之光 荣耀之巷
2、Lueur d' Ete
夏日的熹光 驿动的梦 我的心燃起 骤然飞舞 飘离大地
我沉醉其中 一切在闪耀 风中的船帆 远方的海岸
这是夏天的时刻 唱颂自由的歌曲 乌云被抹去……
3、La Nuit
哦,黑夜 刚刚降临大地 你那神奇隐秘的宁静的魔力
簇拥着的影子如此温柔甜蜜
如此温柔,是你歌颂希望的音乐寄语
如此宏伟,是你的神奇将一切化成了美梦奇迹!
哦,黑夜 仍然笼罩大地 你那神奇隐秘的宁静的魔力
簇拥着的影子如此温柔甜蜜
难道它不比梦想更加美丽
难道它不比期望更值得希冀!
4、Cerf Volant
风中飞舞的风筝 请你别停下
率性的旅行,醉人的回旋
纯真的爱啊
循着你的轨迹 循着你的轨迹飞翔
在最远的天边 筑着自己的小屋
请你别停下 飞向大海,飘向高空
别忘记飞回我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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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亚梅塞德斯--99年观看日记(1) - [流光魅影]
2005-07-30

99年8月28日 星期六 小雨
梅契真倒霉,她那美丽的身影总在我脑海中闪现,瞧《玛丽亚梅塞德斯》又开演了,这是第51集。
影片一开始接上集所讲述的梅契从疯人院逃了出来,躲在费罗大婶的小房子里,过了许多天,警察、疯人院以及马尔维娜一群人感到一无所获,便停止了追查。可克尔多里奥和坏马尔维娜夫人仍不善罢干休,暗地打着梅契的坏主意。
梅契在费罗大婶的掩护下,在小房子里安全度过了许多日子,她很想她的丈夫霍尔诃路易斯和妹妹罗莎里奥,便想给他们写信,告诉他们她现在的情况---她口述,费罗大婶执笔和邮寄,很快两人都收到了信。梅契在信中告诉路易斯她没有疯,她在很安全的地方并希望路易斯暂时支付她的小弟弟和妹妹的开支,路易斯照做了。梅契在给罗莎里奥的信里说她很健康及为什么会在疯人院,罗莎里奥和坎蒂知道了事实非常高兴。

梅契为了摆脱德劳莫家的无休止纠缠,便来到律师务所签署了圣地雅哥留给她的一切财产转让给霍尔诃路易斯一家的授权书,她宁愿回到贫民窟继续过穷日子、干粗活,也不愿再踏进德劳莫家半步。马尔维娜经伯塔来斯律师的约定,于次日上午来到律师事务所。当她得知玛丽亚梅塞斯德斯已经把一切财产归还给她儿子时,高兴得简直快发疯了,当即她快马加鞭地回到了家,告诉路易斯梅塞德斯已签署了授权书归还了一切,并让路易斯接受授权书。霍尔诃路易斯知道了后,越发觉得梅契没有疯,想到这一切将使梅契受穷、过苦日子,而且这些都是他表哥留给梅契的合法财产,路易斯断然拒绝,概不接受收授权书。马尔维娜暴跳如雷,和他吵得红脖子涨脸。
梅契又变穷了,她将租得房子退了,告别了邻居,又搬回了贫发窟,怀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开始辛勤工作了。这时曼茜雅夫人来到了贫民区找到梅契,梅契告诉她所发生的一切,这位夫人听到这一切,被梅契的善良所感动,将她久久的搂在怀里,用她那纤细的手抚摩着还不知真相的女儿。她很想找梅契的丈夫谈谈,看他对归还给他们的财产是否接受,看他到底是不是男子汉大丈夫!
梅契以为她归还了财产马尔维娜就不会纠缠她了。可是,梅契搞错了,由于路易斯不接受授权书---为了玛丽亚的缘故,野心勃勃的马尔维娜当然不会听之任之,她用1亿毕索收买了克尔多里奥,又开始进行以下罪恶计划……
短短的45分钟过去了,这一集收场了。我如饥似渴地看完,还不过瘾,真想再看一集!,可电视台太吝啬了,我只好自己慢慢回味。
剧情跌宕起伏,我的心情也跟着时而平缓,时而沉重,时而温馨,时而幸福无比……它贴近生活,使人感到这就是发生在我们身边的事情。马尔维娜的阴险毒辣,为了钱而不择手段;玛丽亚梅塞德斯的善良、纯洁,为了爱而宁愿牺牲自己;霍尔诃路易斯的懦弱无主见,却透着正直;马哥努力亚的爱心与对子女的无限关怀;克尔多里奥的狡诈、贪婪;贫民窟里梅契好朋友们那热情、自由的心灵……欲罢不能!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玛丽亚梅塞德斯总是面临着一个又一个困难,我只能祝愿她:好人一生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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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 - [他山之石]
2005-07-01
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
文:东乡
“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这熟悉的开场白又一次固定了我的思绪,每每听到这样的开场白,我都会情不自禁的想到一个的身影、一个熟悉却又从未谋面、一个活生生但是确实虚拟的身影,mon ami(注1) ——-赫克尔·波洛
第一次和他见面,是从伊斯坦布尔开到伦敦的列车上,这条贯穿欧洲的铁路线曾经是繁华一时的路线,随着内燃机车的出现,蒸汽机车渐渐退出了舞台,不过,我至今还是难以忘怀那次奇异的旅行和让人惊呼的相遇......
当我登上被人们称为东方列车车厢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这个圆圆的鸡蛋脑袋,夸张的、两头上挑的小胡子,不过最令我印象深刻的却是那双炯炯有神眼睛,不敢说我看到了深邃的目光,不敢说我看到睿智的视线,我只想说,我看到了一双神奇的眼睛,正是这样的眼神,让我感到熟悉而又安全,眼睛的主人注意到我的凝视,他微微切身,彬彬有礼的投过来一个微笑,一个法国式的迷人微笑,尽管在此之后他总是告诉我,“比利时人”;无论如何,我却无法准确的读出他的名字“赫尔克利”或者是“赫克利”,喜欢看着他略带不快的纠正我——“赫克尔·波洛”,无论如何,我深深的将这个名字藏在心里,我不知道眼前的这个比利时人会给我的一生带来多么大的影响,不过我知道,我已经深深被他吸引。
这次邂逅并没有出现在当时的报纸上,出现更多的却是名噪一时的发生在东方列车上的杀人案,人们将那次事件称为:东方列车谋杀案。当然,报纸上出现最多的字眼是“该死的绑架者死有余辜”一类的话题,而没有几个人知道事件的真相,没有几个人知道波洛的两次推理,只有我知道,在头等车厢的餐车车厢内,我在人群一角独坐,看着周围的人们各怀心事的揣摩着,我暗自笑着,可爱的比利时朋友能看透什么吗?在我思绪游离中,一个带有强烈自傲而又过分礼貌的声音将我深深震慑“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在接下来的10分钟内,我完全被这个比利时朋友所征服,在他自称的小小白色脑细胞的活动下,我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没有任何抗拒的,我完全被他的睿智、犀利所征服,彻头彻底的被征服,从那一刻起,我将“赫克尔·波洛”这个名字深深的刻在自己的心中,我知道,我将离不开那炽热的目光,我心悦诚服的接受了这个骄傲的小个子。
我无法用简单的语言来描述当时的心境,除了赞叹他精妙的推理之外,我阅读到的可能更多、更多,从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我今生注定要和波洛扯上关系,不管他愿不愿意。
这个时刻,没有时间的束缚、跨越了空间的局限,我的目光始终在他身边围绕,他给我的虽然仅仅只是一丝礼貌却又谨慎的微笑,虽然笑的很假,我不在乎,也许他从来没有能感受到我的存在,这也不重要。
波洛的朋友不多,黑斯廷斯是其中的一个,我不能确定他们是在什么地方相识的,记得波洛曾经说过是战争将他们联系到了一起,我第一次看到他们在一起,那是斯泰尔斯庄园吧?战争让波洛离开了自己的祖国,战争让黑斯廷斯受伤到乡间养伤,在德文郡的乡间斯泰尔斯庄园,我看到了两个好朋友的相聚,我无法克制自己的惊讶,波洛热情的拥抱了黑斯廷斯,哪怕黑斯廷斯还受了伤,于是,我渐渐明白,对于一个骄傲自负的人来说,一个能容忍自己的朋友将是多么重要呀。波洛不止一次的告诉过我:黑斯廷斯身上有着一种天生被正确迷惑的能力,任何可以掩饰和指引都能顺利让黑斯廷斯误入歧途,这是波洛最喜欢的,我甚至觉得波洛有些自私,他总是让黑斯廷斯被凶手迷惑,而黑斯廷斯信任的认为是无辜的人,总是被波洛注意,虽然,波洛往往是对的。和我一样黑斯廷斯也同样喜欢这个狡猾、自私、自负、骄傲的小个子。
波洛在伦敦的住所是在威康斯街的白色天堂大厦702,我第一次到那里的时候几乎迷路了,伦敦的雾让我看不清路牌,当我在街尾看到白色天堂大厦时禁不住笑了,和我想象的不一样,虽然那是非常漂亮的大厦。
给我开门的是波洛的女秘书莱蒙小姐,莱蒙负责将波洛先生的资料整理的井井有条,不但按照时间、字母来排列,还有很多种检索的方法,波洛曾经在我面前炫耀查阅资料的方便,我总是像一个母亲一样看着他沾沾自喜的骄傲,可我从心里放不下他,我害怕他自己不能好好照顾自己的生活,莱蒙除了整理文案以外就不做别的什么了,黑斯廷斯退伍后也长时间的住在这里。
苏格兰场的贾普警长也是这里的常客,一个正直的倔强男子,虽然比波洛更为疾恶如仇,但是总是有些匹夫之勇,所以,贾普也是乖乖的听从波洛吩咐。我一直以为他们以前不相识,直到后来我才知道,战争之前,波洛还在担任比利时警察的时候他们就在一起合作过(注1),有时候,他们也会因为意见不统一而吵嘴,每到这个时候,黑斯廷斯就会出来圆场,真的很喜欢看他们在一起,怀念这一段时光。
其实,我和波洛真正距离最近的时候还是在开罗附近的尼罗河上,我们一起从开罗出发,沿着尼罗河,我们拜访了胡夫大金字塔、艾赫特神庙,和波洛一同旅行是非常愉快的事情,波洛是细心的人,总能给予自己和旁人照顾,虽然有很多让人吃惊却又滑稽的小习惯,这并不妨碍波洛成为一个优秀的同伴。波洛过着舒适的生活,这源于他和各国高层的友好关系,曾经多次解决宫廷、政府高层的问题,使得波洛在上流社会中保持良好的联系。
那个季节的尼罗河是风平浪静的,平静下却无法掩饰游艇中的罪恶,枪声惊醒了梦乡中的我们,原本是美好的旅行时光就此被打断,虽然我十分不快,不过这并不能降低波洛的兴致,我知道波洛是耐不住寂寞的,没有案件的时候,波洛总是无聊的像关在笼子里面的小猫,牙齿痒痒的、爪子痒痒的......在美丽的尼罗河上,波洛深深的给我上了一课:“爱情!往往叫人蒙上眼睛。”波洛没有获得爱情,所以,他时刻是清醒的,在内心独白的最后,我深深知道了这个道理,虽然案件圆满解决了,可是我的心里还是怪怪的,不知道为什么什么,波洛笑了,这次是真正的会心一笑:“我相信那边的小伙子会让你振作的”,我吃惊的看着波洛,我难以想象,波洛不但洞悉了罪恶的心灵,就连男欢女爱也能如此细心,看着小女孩红着脸向小伙子望去,我也会心的笑了,这不是波洛第一次撮合恋爱了呀(注3)。
说的爱情,我很遗憾,我丝毫不能接触到波洛的内心,我根本不知道波洛在这方面到底在想什么,我直觉告诉我,波洛真的需要一个爱他、陪他一生的好女性,我不知道她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出现,不过,我从未间断的祈祷着,为了我深爱的人。
其实,曾经有过两个女性和波洛曾经很近,一个是罗纱科芙女伯爵,这是曾经让波洛动心,准备求婚的女子(注4);一个是奥立弗夫人,我曾经一度认为奥立弗夫人会变成波洛夫人,呵呵,每次当我拿这件事情向波洛开玩笑的时候,波洛总是呈现出难以想象的表情,嘴里喃喃:Aucune... Aucune(注5),我丝毫没有能力看透波洛的内心,相反的,波洛却读懂我的心。只有一次,波洛在我的面前表现出对于奥立弗的看法,一个初夏的午后,混混欲睡中我听到了波洛的低语:“大象不会忘记”(注6),我笑了,笑的有些伤心,难道,波洛真的要一个人吗?为什么,我不知道,虽然我能猜得到,这是我心里最为重要的秘密,我永远不会向任何人透露这个秘密,波洛也许知道,从他看我的眼神,我怀疑他真的知道我所想象的,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知道,他只不过用他自己的方式,给了一个肯定的答案,虽然我不能确定。
我是相信爱情的,我深信为了爱情,男人女人会前仆后继、义无反顾的做任何事情,每次谈到这样的问题,波洛总是笑笑,他见过太多貌美但是内心异常狠毒的女人,波洛曾经告诉我:“凶杀的动机有99%都是为了钱”(注7),我笑笑说不相信,波洛没有和我争论,这并不是肯定我,仅仅是出于礼貌。在那之后,我们一起到过马斯顿庄园、绿房子、(注8),一幕幕人间的丑剧上演着,我默默的相信的波洛的话,虽然我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我也相信:波洛也愿意相信我的话,虽然他知道那也许是不可能的。
我没有怎么看见波洛生气,少有的几次往往是因为食物不合胃口、裁缝手艺不好、饭店服务不好之类的,但是,波洛也曾经因为案件的扑朔迷离而伤神。一次是在德文郡吧,连续三次凶杀,被害者丝毫没有任何联系,而且每一次被害者身边都有一本ABC时刻表,这就是当时轰动一时的案件ABC的凶杀预告,后人都将这个事件看作是杀人预告的凶杀,的确,当我们按照线索赶到海边的时候,那个名字中是B开头的女孩已经离开我们了,波洛出离愤怒着,“我晚了一步”,我深深感受到波洛那自责的心情,看着幼小、无辜的生命就这样消失,波洛撰紧了拳头,最后,在波洛最后例行的推理秀上我们照例听到了“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他第一次用强烈的愤怒讲述了事件的真相,震惊的不只是在场的人,凡是知道这个事件的人都无不愤怒。
另外一次就是普林斯顿吧?那是圣诞节前面的几天(注9),人们忙着准备各自的圣诞节了,波洛一个人孤零零的呆在白色天堂大厦,我想陪着他,小个子礼貌的拒绝了我,他说这个圣诞他有安排,其实,我知道他会是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虽然发生了令人震惊的密室血案,虽然其困难程度不亚于以前碰到的任何凶杀案,波洛还是完美的解决了难题~~~~~之所以说波洛愤怒,是因为后来波洛非常愤怒的向我诉说着:公寓的维修工人多么的不负责任,整整一个圣诞过去了都没有将他的供暖系统维修好,波洛甚至咆哮道:C'est peu trop ca(注10)。
让我最为触目惊心的事件其实发生在阿克罗伊德庄园外,那个时候的波洛真的处于低谷,不是事业上的,而是精神上的,一方面黑斯廷司和新婚妻子远赴阿根廷,另外一个方面,再没有出现任何值得小小白细胞运动的事件,他总会无奈的说着:ce bon Japp(注11),波洛来到了乡间,享受着田园静谧的生活,安详的享受着无忧无虑的阳光,摆弄着总是不按照波洛自己设计的生长方式来生长的南瓜,记得那个时候,我总是静静的在一旁看着,体会着,感受着。我已经不能离开他,不能离开他的目光,我已经习惯有他的生活,任何一天看不到他,我都会魂不守舍的思念着,思念着......我没有奢望得到更多的东西,可我愿意就这么呆着,有时候,这样就能回味一辈子。
短暂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了,整个事件让我着实吃了一惊,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方式,从来没有想象过有人能这样叙述着一个推理事件,能用自己的眼睛观察到唯一的真相、能从最不可能的角度思考最不可能的事情,这就是波洛带给我的另外一种方式,在这之后,很多人都模仿这样的做法,有人称这次事件为:“叙述式诡计”(注12)。
很多朋友都劝我放弃对他的依恋,原因很多,其中一条就是波洛太喜爱大听别人的隐私,偷听别人的谈话,偷看别人的信件,在这样一个绅士的国家,这样的行为是不道德的,有几位无聊的老太太经常唠叨说:这个偷听的外国人~~~我却顾不上这些,我觉得他最伟大的就是能通过只言片语洞悉人们内心深处最隐秘的东西,不过波洛绝对不是一个小喇叭,守口如瓶是波洛赢得别人信任的法则,但是我不知道波洛真的读懂我的心了吗?还是他从来没有在意?我无所谓,我愿意,有些东西一旦付出就没有考虑过回报,我不断告诉自己,我没有资格获得什么,哪怕只是一个字,我只是在乎他能微笑的看着我,在阳光下,用不同于平常人的步伐,他谨慎的迈出每一小步,我愿意粘着他、粘着他......
记得在皮梳湾外的小岛上,著名乐园酒店,一场发生在阳光下的血案让我更难以忘怀,虽然事情过去了很多年,可我至今还记得波洛是用怎样的方式才让罪恶显现在阳光中,Evil under the sun......我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罪恶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我问波洛,波洛只是摇摇头:Nous voici(注13),我知道我没有理解他的意思,波洛也没有再向我解释些什么,不过,我的心中有了不详的预感,伸张正义和惩治罪恶真的只是波洛一个人的职责吗?我不愿再多想,我眼前出现的歇洛克和莫迪亚苏双双坠入深渊的情景,我真的害怕,我会失去这一切吗?难道他不能放弃侦探这个事业吗?难道他不能享受属于他自己的幸福吗?
这一天的到来是那么突然而又在意料之中,当波洛不再神采奕奕的出现在我的面前,当波洛憔悴的坐在轮椅上(注14)和我打招呼的时候,我哭了,我想让全世界都知道,可是我不能,我不能伤害骄傲的小个子的自尊心,对于他来说,这是最为重要的,黑司廷斯和他的女儿也在身边,岁月的磨砺已经让这对好朋友变得苍老了,只有波洛声音没有变化:Je vous demande parden......(注15),我不愿意再看下去,真的,我不能想象我心中最为重要的人变得如此困顿憔悴,我心中那个精神矍铄、自信骄傲的侦探哪里去了?
不知道我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伴随着波洛度过最后的那段时光的,我仍旧期待着在故事的结尾,波洛能像以往任何一件事件一样,把所有聚集在一起,用他最为美妙的声音说出:“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
可是......
谨以此文献给我最心爱的赫克尔·波洛诞辰141周年
--------东乡
说句实话,当我第一次接触波洛探案的时候,东乡就深深被这个比利时侦探所征服,可惜,在出版社出版全集之前,我就不幸的找到了《帷幕》一书,在这之前关于波洛的探案也只是看了二十几本,《帷幕》虽然不是呈现最精彩案件的,但是却是给我最深刻记忆的作品,以至于后来买到全集之后,凡是有波洛登场但是没有看过的作品,我都虔诚的放在一边,不是不想看,而是不愿意看,我害怕我会想到结局,是那么的无奈、那么的悲伤!
要真正爱上一个侦探真的很难,任何一个极富人格魅力的侦探都没有能像波洛一样牵动着我的心,对于波洛,除了敬意之外,更多的是无限的期待,哪怕我知道这期待是永远没有尽头的。
注释一:本文中案件顺序并不是按照时间顺序,基本按照东乡个人接触小说的先后顺序,请怀有考据癖的朋友无需查证。
注释二:本文中出现的人物不是全部出自小说,部分出自影视作品。
注释三:本文中引用波洛的原话均出自小说,均可以对号入座。
注释四:本文中涉及的细节并未获得验证,请关心支持的朋友能一一指出,谢谢!
注释五:本文注释中标注的书名和贵州出版社的阿嘉莎全集中的书名有出入。
注1:法语:我的朋友。
注2:按照描述在1904年,波洛担任比利时警察时,曾和贾普合作破获假币案件。
注3:《云中奇案》、《高尔夫球场谋杀案》中波洛曾撮合有情人终成眷属。
注4:《四巨头》,这部作品和以往的波洛探案风格迥异,里面记述了这段事件。
注5:法语:不...这不可能。
注6:《悬崖迷案》中奥立弗语,原文是英文,表达的意思是老年人不会忘记以前的事情。
注7:见《海滨凶宅险情》。
注8:详见《哑证人》、《庄园密案》等案件
注9:《圣诞节前的谋杀案》
注10:法语:这是在太过分了!
注11:法语:这可爱的贾普。
注12:《罗杰疑案》中不可思议的记述方式。
注13:法语:这正是我需要的!
注14:《帷幕》波洛的最后一案。
注15:法语:我请你原谅! -
今年高考据说出了一篇零分作文,揭露了一些社会现象却反遭零分,引发了一些议论,在众人一致称好声中,我有我的看法。
(一)
我不认为这是勇气。
充其量,匹夫之勇而已。
通过高考,谁也不可能来拯救社会,
起码,你这道德呼唤吼错地方了。
你若真想挽救社会
那你就干些实事儿呀
你若对中国教育不屑已及
学学人家韩寒
你可以退学呀你做你真正喜欢的事情
为社会做点实在的贡献呀
或者你出国深造呀
何必打破游戏规则
自己撞得粉身碎骨不说
给社会留些子这么不明不白的余音哪
其一,
这么深刻的见解
这么有力的鞭挞
为什么非要写在这儿?
现在的高考又不是古时“招聘”官吏,
让你写时论,畅谈救国救民大事
就連康熙里的伍次友也不是个个案么?
其二,
我想问问:
你这么写
真是你个人见解,对中国社会深恶痛绝
觉得不写不畅
还是你想借此“活跃”一把扬扬清白,造造声势
让本来就迷茫的,受了点刺激的青年
跟你愤怒GO ON?
不管怎么说,大多数人都在为这个人唱赞歌
什么灵魂还在呀
什么勇气可嘉呀
那么我真想问问:
什么叫有灵魂
什么叫勇气
怎么界定灵魂在场,谁的灵魂不在场,谁的灵魂在场?
怎么界定勇气可嘉,你认为几句赞叹就是嘉奖,
那么这点子勇气还算什么勇气,
既不能真正解决实事,
又是二杆子上前线典型
你拿什么嘉奖?
把自己说得跟刘和珍君似的
我看倒未必。
试问:在场各位,如果真来一场高考,
谁会这么写?!(二)
我觉得对待教育我们应该公正一些
不是所有的中国老师都误人子弟
也不是所有的中国考题都是愚蠢的
细心想想你要说人家矫情为文
那么看看自己
谁又何尝不是
生活中的所思所感都可以写进作文
只要真情实感,真情流露都会得到认可
如此作文,有时激进
也许不会在考场上得到认可
但是既然知道写出的文字并不过考试这一关
而且问心无愧
说明早已把考试看淡
或者说不屑一顾
分数就不是你应该关注的事情了,对不对
否则,
我想说,
你不是脑子糊涂了把文字发错地方了
就是动机不纯想借此“活跃”一把,
那你活该,我不仅不可怜你,
还更鄙视你!
你并不是什么
中国考试的救世主
你妄想!
充其量
不过是个可怜的仕途不顺
更可怜的是心里还想不开的
小小小丑! -
镜子反射窗外那一片赤红的云霞,我坐在电脑前斜睨着。好久没见过这么灿烂的夕阳,将城市的天渲染得这么火红,在这六月的夏。我不觉得热,反倒一阵振奋。久违了,这火红的夕照!渐渐,隐没在云里的太阳退去了,只剩下那片裹着残光的云,红里夹着灰、黑,最后它也退了,徒留着黑,天真的,黑了。
睡了很久,这就是起来的所见。当然坐在电脑前的无聊的我也是这图里的一部分。
记起中午小妖说晚上去KTV,我当即答应,是呀,不去玩玩打发时间,还能做什么,在这心绪不宁的夏。
小妖出了几天“差”,但是像好久没见一样,我们哇哇哇聊个不停。不知不觉又谈到了高考、高考的结果。我讲烧高香吧,但愿都走人。小妖讲,不用烧高香,我们必定都走人。可是,真的么?我可只选择了一条道啊,嘴里讲着两手准备,可是谁愿意在伙伴四散离开时独自沿路回去,那条路比他们要去的地方更捉摸不定啊。
小妖说:晚上到点联系你。
我突然改了主意,我不想去了,胡乱推了。
当时这么做是下意识的,还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可是现在,我了解了。我宁愿把一些东西独自守着、埋着,也不想用别的事物暂时抵消它,暂时忘记它。热闹后地孤独还是我一人承受着,还不如就这样受着。受着,受着,我真是受够了!
我到底不洒脱也不勇敢,呵呵。
我和我爸一直僵着。原因,我已经厌倦再提了。
我在家,很少讲话。这一僵,更不自然了。我们很少了解对方,也不便了解。
我常常怀念小时候和他们下五子棋,下跳棋的情景,那时候至少是愉快的,可如今;我常常回想起和妈妈促膝长谈的夜晚,那时候至少有话讲,可如今,除了听那一遍遍对生活的抱怨与忧虑,嗨。
我还在电脑前坐着,不敢睡了,很久没睡安稳,差不多都在算分数。
没人说话,没人理我,没事可做,没有勇气。
六月的夏,寂寞撩人。
-
采一片异乡的云没去过也许是夹雾夹雨的伦敦,只隔了海,听恺蒂漫话英伦。朦胧没因此变得清晰,却肯定了那儿是夹雾夹雨:《笨拙》死了,《画室》在书库一角尘封;蓝色电影诗人逝于《蓝色》之后,拉金的日记投入粉碎机中……当然也有阳光灿烂,那是夏日里一年一度的古书市:艳阳天中,似有若无的暖香牵起旧梦,怀旧的情思在短暂的白亮中低迷……这些大概都是拥炉向火喝下午茶的谈资,给它起个名字,叫“英伦文事”,于是就成了不拥炉不喝下午茶,只是在或冷或不冷的短夜长夜中的别一种消谴——小恺蒂以“静观的人生”去看那“行动的人生”,她认定了自己“外乡人”的位置,超然,清醒,幽默,波诮,若即若离地细数“别人家珍”。说到报商的游戏,说到读者的薄情,都不必有切肤之痛。不了解英国人,也不关心那雨里雾里缭绕着的传统与现代的情思。但恺蒂笔下的英伦文事却让人多情,虽然,隔了千里万里,这多情到底还是成了消遣。从点点滴滴的“文事”中,可以约略体会冷淡与约束中的古板,幽默与含蓄里的热中。现代,却依然传统。现代中,泛着黯淡却执着的传统的光亮。看“别人家珍”,正可以“调剂出多少静观的智慧”。原以为她怎样悠闲,在谈天喝茶的从容中,炮制冷冷的聪明,闲闲的优雅。谁知她还在努力完成学业。雨里雾里的伦敦,小恺蒂常常是收住匆忙的脚步,从挤满了匆忙的生活中挖出一角空白——也许默默依窗,也许独自凭栏,锁一片异域的云,封寄故乡的朋友。
小心剪破“锁云囊”,“英伦文事”缓缓流出,像张爱玲笔下的胡琴,虽然有时也有苍凉的远韵,到临了总像着北方人的“话又说回来了”,远兜远转,依然回到身边。但娟秀流丽的文稿中常常会有错别字!先以为那是故意在文字间布下的幽默,假戏真做,蔚成风格。久了,才知道这幽默竟是意外的效果。它是练达与辛辣中掩不住的一脉天真。逐年递加的数字无法标志她的真实年龄,告别了少女时代,却依然留得住少女时代的清浅。圆熟中的这一点幼稚让人觉得可爱可羡,她是《读书》中最年轻的专栏作者,看着刚刚出版的《海天冰谷说书人》,倒深怕那点稚气随着时光流走了。在最初的来信中,她总是小心翼翼地谦虚着:“如果你觉得我的文章不好或不适用,请一定不用。……谢谢。”信写在一叶复制的艺术作品背后,常常是像天一阁信笺那样窄窄的一长条。我随意给它们编了号:第四号白色交响曲,蓝色和金色的夜曲,黑色和百色的夜曲……。因为读了《世纪末<画室>再巡》,就不免想起“新艺术”运动中的装饰风格:螺旋的,娇媚纤细的线条,勾画出说不清道不明的忧郁与惆怅。夏天,她回国探亲,匆匆见了一面,再接到来信,已经又带了伦敦的凉雾轻烟:“在上海时,英国已在我的头脑中消失得既淡且远,仿佛英国只是我梦中去过的地方。所以三周前下了飞机坐上地铁,看看周围那么多奇形怪状之人,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置身此地。而且英国秋日如冬,已是寒气逼人,我穿着一身中国的单衣,更像是跨过了许多时空……”。竟有点儿残忍地愿她保持这种感觉——英人哈兹里特说过,年轻人好比不朽的神明。虽然一半的时间已经飞逝,但另一半时间却带着无限的宝藏仍在等着他们——所以这残忍毕竟还是善良。她其实并不是孤独无依的漂泊者,“梦中去过的地方”也早有了“梦中”经营的家。但她依然“常常想自己是不属于此地的”,疑疑惑惑仍在寻找归属感,而犹犹豫豫终于不能定位。当然归属感能使人宁静,宁静得可以坐在安乐椅上和永恒对饮;可我得说,发现的惊喜,多半活跃在旅途中。
编辑室日志 1994年第12期 -
恺蒂的一些文章(13) - [借书满架]
2005-06-20
蓝色电影诗人今年二月十九日,德里克·加曼(DerekJarman)死了,死于爱滋病,死在英国众议院投票决定同性恋合法年龄的前两天,没能再与朋友们共聚在泰晤士河畔的寒风中,那凛冽初春之夜的朵朵烛光,是同性恋者们对平等的合法年龄的期待,是对投票结果的愤怒(在英国,异性恋合法年龄是十六岁,同性恋合法年龄原本是二十一岁,这次投票的结果是降低到十八岁,但许多人认为问题的关键不在于年龄是多少,而在于平等不平等),也成了为加曼送葬的挽歌。德里克·加曼,画家,诗人,电影导演,独立制片人,同性恋权利活动家,向来坦率、直言,极有艺术情趣和创造力,又独立于世,桀骜不驯。特别是他发现自己携带爱滋病毒后,更以其真诚、勇毅、智慧,为同性恋者寻求正义和公理,成为先锋艺术家们和年轻的同性恋者们的偶像、精神支柱和行动楷模,却也因此成为这个传统保守国度中许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他是主动要求医生对他停止用药的,他的双目已完全失明,皮肤、肌肉都在脱落,然而他却死得极有尊严,表现出超人的耐心、毅力和勇气。虽有人说他死得活该,但更多的人,包括同性恋反对者,却为他一掬钦佩感动之泪。不论如何,他的死,无疑是英国电影界的极大损失。加曼是英国人,加曼是同性恋,这是他生活中最重要的两个事实,也是始终纠缠在他的艺术中的两个主题。他出生于一九四二年,父亲是皇家空军的官员,加曼从小在意大利和印度的空军基地上长大。他与父亲的关系并不甚好,而母亲早染癌症,全靠加曼和妹妹照顾。加曼自幼钟爱画画,但父亲却规定他去伦敦大学国王学院学历史和英文,加曼遵从父命于一九六三年完成学业,旋即进入Slade艺术学院中学习绘画,加入六十年代自由放任的狂欢宴会。他的同学中有当代英国艺术家霍克尼(David Hockney),普洛克特(Patrick Procktor)和克拉克(Ossie C1arke),在波微广场霍克尼的家中,在德瑞街的艺术实验室中,在圆房子的生活剧场中,他们的衣服越来越鲜亮了,他们的音乐越来越狂野了。霍克尼的满头金发在舞场中飞动,加曼仿佛第一次“从很高的跳台跳水下去”,骤然发现“颓废是才智的第一表现”,“每个我认识的人都认识其他人,我们生活在一起,像是整整一代人生活在一起”。在此期间,加曼作为一个艺术家小有成功,他参加一九六七年塔特画廊的青年艺术家画展,一九六八年在利森画廊举行第一次个人画展,同时,他也写诗,从事舞台设计。到了七十年代,英国导演罗素(Ken Russell)请他设计电影《野蛮的救世主》(The Savage Mes-siah)和《魔鬼》(TheDavil),加曼才发现了最能表现他的思想的艺术形式:摄影机能制造出联系过去和现在的意象,这种意象既表达现实,也能伸展到历史和神话中去。对历史的浓厚的兴趣,使加曼和其他的先锋艺术家们大有不同,由绘画而进入电影,更使他有别于传统的电影导演们。电影的形式自二十年代后就没有变过,加曼二十年来许多独出心裁的实验给电影界带来一阵清风,让不少人欣喜,却也让很多人心惊。加曼拍片一直用最简陋最原始的摄影机,背景常布置在画室或伦敦一些废弃的大仓库中,一方面自然是因为作为独立制片人,经费向来是问题,另一方面也因为在加曼看来,电影最重要的不是情节、故事,不是场面是否大,而是电影所要表达的导演的思想。他的电影都很个性化,作为一位抽象派的画家,他摄影机下那些如梦如幻的意境,也都很抽象。一九七五年,加曼拍摄了第一部公开放映的电影《塞巴斯蒂安》(sebastine),这部电影结构松散,叙述了基督教早期圣徒塞巴斯蒂安的一生,他所受的折磨和他的献身精神。三年后,他又拍了《庆典》(Jubilee),把历史引入现实,表现了女王伊利莎白一世在她的魔术师的陪同下共游七十年代朋克(Punk)的伦敦城,真实地纪录了那个时代颓废疯狂的亚文化(subculture)。这两部新奇的电影让人耳目一新,然而毁誉并至,《塞巴斯蒂安》中,加曼让他的人物都讲拉丁语,配以英文字幕,而且还有许多男子的裸体以及男子同性恋的性爱场面;《庆典》中的伦敦是毁坏、衰败的,女王也成了后现代主义的形象;这很让一些自认“身心纯洁”的人受不了,斥之为“腐败、恶劣、肮脏”。一九七九年,加曼拍摄了根据莎士比亚剧作改编的《暴风雨》,同样是现实、神话与历史的交融。同时,他也开始酝酿拍摄《卡拉瓦乔》(Caravag-gio),然而经费和计划落实,却要在七年以后。一六一○年七月,西西里Porto Ercole的海滩慵懒地伸展在热气中,米凯莱·卡拉瓦乔奄奄一息。自从四年前那场在罗马的斗殴之后,他流浪在那波里,在马耳他,在西西里。终于,听到了教皇赦免他的传令,于是,“他收拾了仅有的几样东西,租了条小船打算回罗马,然而在海滩上,他却又无辜被抓了起来,两天后从监狱里出来,他的船已不在那里。在愤怒和绝望中,他在七月酷暑的烈日下沿着沙滩奔跑,希望能看见那条船”,然而他倒下了,牧人们把他抬到山顶,他发着高烧,几天后,他死了。这一年,他三十九岁。卡拉瓦乔,意大利文艺复兴后期的最重要的一位画家,黑头发、黑眼睛、深色的皮肤。他的形象是他画笔下的许多画面,他的颜色是他的画面的主调。他粗犷、好斗,总是在寻找机会或是伤害自己,或是伤害他人。他爱女人,更爱男人,最爱的还是那把从不离身的短剑。他作画不守传统路数,许多后代人受他的影响,却也有人认为他破坏了绘画艺术。从这位自我陶醉、满身不服从、充满勇气和破坏性的卡拉瓦乔身上,加曼仿佛看到了自己。《卡拉瓦乔》,是他最珍爱的题材。于是,他在伦敦一间大仓库中重构文艺复兴后的罗马:白门白墙,酒肆草垛的街景;精力过盛,热情暴躁的意大利人。他更在重构卡拉瓦乔的画室和他的一幅幅画面;巨大的画布,石臼中刚磨出的鲜艳的赭红色,阴沉的黑色;手捧水果篮的男孩,被蝎子螫了手的少年,“年轻人的音乐会”上四位乐手娇润的面颊和颤动的琴弦;还有罗诺其,那位卡拉瓦乔所爱着的最终又被他用短剑刺死的罗诺其,健美、粗俗、贪婪,身披红丝绒扮演着圣马修,扮演施洗约翰。卡拉瓦乔的一幅幅杰作在加曼的摄影机下被重新画过,画面上的人物成了围绕卡拉瓦乔的故事,虽少情节,却惊心动魄。水果鲜花、男人的躯体都透着欲滴的诱惑和欲望,美杜莎头上乱蛇飞舞,颈断处鲜血淋漓,张开的嘴哭号出最后一声恐惧,那形象却显然又是卡拉瓦乔自己。在短剑的寒光中,卡拉瓦乔的画面充满杀气。《卡拉瓦乔》终于拍完了,在柏林电影节上获得很大成功。这七年中所遇到的阻力,舆论界所施与的种种压力,让加曼对同性恋文化和同性恋权力有了更深刻的认识,他成了头脑最清醒的同性恋权利的支持者、争取者。一九八六年圣诞节前夕,《卡拉瓦乔》公映之后,加曼去医院做了爱滋病毒检查,结果不出他所料,是阳性。一个月后,他公开宣布了他的病情。八年之前,很少有人有勇气公开承认自己是同性恋者,更少有人有勇气承认自己得了爱滋病,加曼似乎成了第一个公开站出来道出真相的人。以后,有人问他为何当初要这样做,他说:“我这样做是为我自己,为我的自尊。我一生都在力争活得坦白、明了、被人接受,有时,竟发现自己周围的人都那么恐惧、不幸福,他们害怕告诉别人他们生活的真相。所以,我这样做是为我自己,并不是为别人,如果我的做法无意中帮助了一些人,那我会很高兴。”“我不是一个代言人,我只谈我自己。”于是,死亡每时每刻都会降临,加曼的时间紧迫起来,病情在恶化,但他的创作却进入了旺盛时期。一九八七年《最后的英格兰》(The Last of England),一九八八年《战地挽歌》(War Requiem),一九九○年《花园》(The Garden),一九九一年《爱德华二世》(EdwardⅡ),一九九三年《维特根斯坦》(Wittgenstein),直到最后一部影片,他去世前不久拍摄的《蓝色》(Blue)。在拍摄电影的同时,他也不断地有书出版,自传,日记,电影脚本兼拍摄札记,都是些流畅的散文,笔调很有诗意,也很干净。同时,他又提起画笔作画,在曼城,在伦敦,在日本都举行过画展。不间断地工作的同时,加曼的生活也有了变化,十几年来,他一直住在伦敦西区(West End)的一间窄小的居室中,西区是多彩多姿的世界,聚集了大大小小的影院剧院酒吧书店,也有索霍(Soho)区形形色色的色情商店,各种各样的人过往,加曼喜欢这大都市活泼多样。八十年代末,他的父亲去世了,他便用父亲留下的钱在海边买了一栋渔民的小屋,于是,作为英国人的爱田园、爱园艺的痴性迸发,小屋虽在核电站边,然而它毕竟面临大海,加曼命名之为“希望之屋”,每日锄地拔草,竟将荒土旧屋变成了最美丽的花园。他又去海边采集了无数大大小小的石子、石块,精心布置,加曼的花园便不仅是花草,而且也是独具匠心的现代雕塑馆了。如此的乐观,如此的雅兴,很难想象到他是位面对死亡的人,在这个花园中,他不仅制作了电影《花园》,而且出版了厚厚一本一九八九、一九九○两年间日记,题为《现代自然》(Modern Nature)。“园艺原本就该是我生活的中心,也许我根本不该闯入电影世界。”花园拂平了他心中的许多骚动,加曼以一种乐观而博大的胸怀面对死亡,“坐在帆布椅上,看着太阳落下,又看着灯塔后晚霞中一轮满月升起,花园中的石头反射着月光,他们能听到我在厨房中轻声歌唱。”(一九八九年八月十五日)《现代自然》不仅是他这两年生活的记录,还有他对过去岁月的审视,自己的艺术、电影,自己的经历、爱情,见过的人,做过的事,这些都不是过眼烟云。自己曾活过,曾爱过,加曼无恨无悔,他曾说过,“性如海一般宽广,异性恋并不是‘正常’,而只是‘普通’罢了”,他的心也如海一般宽广。他晚期的电影已不像《塞巴斯蒂安》或《卡拉瓦乔》那样暴躁,富有进攻性,而是多了一层哲理和柔情。整个银幕上是一片蓝色,只有音乐和一群声音:噪杂的医院声,喧嚣的海水声,主人公的陈述声。有时是荒诞感中的幽默,“我在一家鞋店前停下,但还是打消了买鞋的念头,脚上这双鞋已足够让我走进死亡了”;有时是对已因爱滋病去世的挚友的怀念,不断重复着那些名字,“大卫,霍华德,格雷厄姆,特瑞,保尔……”,“我已没有朋友了,他们不是已经死去就是正在死去”;有时是对虚伪社会的愤怒,“虽然有‘与爱滋共存’的口号,但在与爱滋的战斗中,我却不会赢。健康人只是利用病毒,而病人必须生存在爱滋中,人们对爱滋的知觉提高了,但有些东西却遗失了。现实感被戏剧化埋没,思想失明,变成盲人”。这是加曼的《蓝色》,没有画面,只是蓝色。《蓝色》是加曼去医院治病的经过,描述了他与爱滋病共存的最后的岁月,是不同寻常的对病情的艺术性解释。拍摄这部电影时,加曼几乎已完全失明,他自知,这将是他的最后一部电影,他要“给人们一种感觉,最起码让人们感觉到死亡是怎么回事。”同时,这也是他在艺术上的最后一次创新,他拒绝表现物象、景致和人体,把电影的形式推到极致。蓝色,是裹尸布的颜色,是沉默、受难的颜色,却也是天空、大海和飞燕草的颜色。“爱琴海中的珍珠鱼,深深的海水,冲洗着死亡之岛……在轻柔的风中,丢失的男孩子,永远睡熟了,深深的拥抱,咸咸的嘴唇相吻……我们的名字将被忘记,没有人再会记住……在你的墓上,我放下一株飞燕草,一片蓝色。”《蓝色》,是对恐惧和绝望的拒绝,是在死亡的利齿之间那种公然不服从的自由之态。“我献给你们这宇宙的蓝色,蓝色,是通往灵魂的一扇门,无尽的可能将变为现实。”在最后一本书《自承风险》(At Your OwnRisk)中,加曼这样为自己写下了墓志铭:“今晚,我累极了,我的目光无法集中,我的身体逐渐消沉。同性恋的朋友们,在我离你们而去的时候,我会唱着歌离开。作为见证人,我必须写这个时代的悲伤,但并不是要拂去你们的笑容。请读一读我在字里行间所写的这个世界的关怀爱心,然后,把书合上,去爱吧!希望你们有更好的未来,无忧无虑地去爱。也请记住我们也曾爱过。夜幕逐渐掩下,星光便会露出。”“我活在爱中!”
一九九四年五月十四日英伦文事 恺蒂 《读书》1994年第8期 -
恺蒂的一些文章(12) - [借书满架]
2005-06-20
世纪末《画室》再巡书库角落黑色厚木书架上的那排旧书,久被尘封,已未可言香。一本本细细翻阅过去,竟翻出一本《画室》来。纸已极黄了,薄脆得几乎一搓便能搓成一把粉末。旧杂志毕竟比不上旧书可堪摩挲,然而内容却可同样喜人,值得玩味。这本杂志是一八九八年冬季的特刊,标题是“现代藏书票及其设计者”,昔日的书主定然也是位爱书人,杂志墨绿色封面里页上便贴着一张木刻藏书票:少女手持书本倚栏而坐,窗外是风云山水,长裙的波纹虽不很精致,但那凌空凭栏之态,却自成一番气势。不知它的年代,但想必也是几十年前的旧物。书中文字间插配的那一叶叶藏书票更是秀丽可人,大多是庭园花木及女子的体态和面颊,轻盈、流动、鲜活,娴静,极少有纹章盾牌的死气沉沉之态。杂志副标题中所谓的“现代”,便是指上个世纪末风行欧陆的“新艺术”(Art Nouveau)之时了。一八九三年,《画室》(The Studio)创刊于伦敦,一晃便是百年,世纪末的种种情绪值得再提,街上穿黑白二色长裙长裤长衫的少女若隐若现,简洁而有些怪异的线条仿佛几幅比亚兹莱的装饰画悄然走下画廊;书店中摆满了新版罗赛蒂,布朗、亨特等人的画册,先拉斐尔姐妹们金红色的长发如火,梦幻般的眼神如网,能罩住每一个路过的人;塔特美术馆深处那间幽暗的展厅中,弥漫着本恩-琼斯画笔下说不完猜不透看不尽的许多美丽的怅惘和幽怨;巴比根画廊中穆恰的旧海报旧招贴流光溢彩,巴黎百年前的醇酒美妇依然醉人;泰晤士河滨剧院里王尔德的旧戏,连月来演得场场爆满;以“《画室》及世纪末”(the Stu-dio and the Fin de Siecle)为主题的展览,也在英国国立工艺博物馆(V&A)三楼一间小展厅中开幕了。凡此种种,虽只是点点滴滴不足成势,但已能让赏心者为之悦目。在各种艺术中,工艺美术及设计源自于工匠手艺人之技,向来流于边缘,存在于民间,不算正统,也很少为人所道。到了上个世纪,它却枝叶繁华,经过威廉·莫里斯等人的推动,竟渐成正果,联系上文学、美学,纯艺术及日常生活诸领域,于实用中见古风情致,形成声势颇大遍及英伦及欧陆的“新艺术”运动,有关的杂志便也应运而生,其中《画室》最有影响,同时期在英国与之齐名的还有麦克莫多AH.Mackmurdo的《小马》(Hobby Horse,一八九三——四);比亚兹莱(A.Beardsley)的《黄面志》(YellowBook,一八九四——七)和《萨瓦》(Savoy,一八九六——八),以及瑞克兹和仙农(C.Ricketts&C.Shannon)的《时规》(The Dial,一八八九——九七)。可惜其他杂志都很短命,唯有《画室》几易其容,竟生存了近百年。杂志随着时潮变,身不由己,当时《画室》自标“纯艺术及应用艺术之插图本杂志”(Illus-trated Magazine ofFine and Applied Art),在它初创的十余年中,与《时规》等一起,既不取皇家艺术学院传统的古典主义,亦不取极前卫的塞尚等人的印象主义,而是将重点集中在装饰艺术(decora-tive art),装潢(interior design),设计(design),工艺(crafts)和建筑(architecture)上,是世纪末种种思潮的反映。当时,已是维多利亚时代的后期,国力虽仍强盛,艺术家手中的那碗酒却越喝越消沉了。先拉斐尔画派大势已去,一代大师罗赛蒂的影响虽在,但却不是兄弟会中那位意气盎然的年轻的诗人:丽西眼中的那泓春水太过清浅了,但丁诗中的精神之爱太过理想了,乡村女孩鲜艳的夏绿太过明媚了,亚瑟王妃的爱情太过浪漫了。世纪末诸人从罗赛蒂身上看中的,是沉迷于酒中、药中,女人的黑发中的永醉不醒的愁<IMG=AB94313501>绪,是珍妮深如海水的双眸中那潭望不穿的忧郁,是宿命的维罗尼卡·维罗尼斯竖琴边纤纤指尖上的那份无奈。画面越来越静了,颜色越来越深了,《黄面志》是暗黄的,《画室》是墨绿的,比亚兹莱画着一张张黑与白的装饰画,而那套最放浪的Lysistrata原来是要由深紫色的墨水印成(可惜公诸于世的仍是黑墨水,只有几张校样才是深紫色),王尔德写下过“暗夜绿色的叶子托住紫色的星空”如此怪诞的意象,《莎乐美》初版本丝质的封面装订是比亚兹莱古怪的蓝绿色。暗黄、墨绿、深紫,再加上黑与白,成了世纪末的五原色,是静,是美,是消沉。于是,世纪末的艺术思潮如同一枚透明的硬币。硬币的一面是精力过人而又矛盾重重的威廉·莫里斯(WilliamMorris)及其所倡导的“艺术工艺运动”(Art and Crafts Movement),莫里斯是罗赛蒂的学生,老友,他是艺术设计上的多面手,也是政治上的激进派。他鲜明的艺术观来自于他强烈的生活观,莫里斯是简单、明了、易懂的,他对图样、颜色的追求,是基于他对大自然的最直接的理解,他主张美与实用相结合,维护手艺人的尊严,反对机械化,主张回到中世纪手工艺人的工作作坊中去。他也反对“纯艺术”的主张,以为每一个平民百姓身上都有一丝艺术的灵性,他的设计朴素、美丽而有古风,虽说造价常常是阳春白雪,曲高和寡,难得百姓共鸣。莫里斯影响极大,世纪末时已是花甲之年,追随他的人有如建筑师伏尔赛(C.F.A·VOysey),设计师莱伯迪(Lazenby Liberty,此公建立伦敦名店Liberty,现在仍出售许多当时许多设计的复制品,如家具、挂毯、墙纸、烛台等),阿许比(C.R.Ashbee)以及伯明翰艺术学院中的诸人。硬币的另一面便是“唯美主义运动”,他们追寻为艺术而艺术,认为艺术家除了表现他们的天才外别无他求,他们弃绝大自然,设计的图样、所取的颜色都很抽象,具有象征意义。持这种思想的,以王尔德为首,最著名的有比亚兹莱,瑞克兹及仙农(王尔德呢称此二位<IMG=BB94313601>分别为“空谷幽兰”及“山中金盏”)以及格拉斯格艺术学院的马金托什(C.R.Mackintosh),麦克多娜姐妹(MacDonald Sisters)等人。这两种主张乍看上去截然相反,然而在艺术趣味上,却异常相似。两种思潮相互影响,纠缠,汇合,他们都拜在罗赛蒂的脚下,莫里斯一生的朋友及合作伙伴本恩-琼斯(E.Burne-Jones)极被唯美主义者推崇,比亚兹莱、瑞克兹和莫里斯的书籍设计美得如同出一路,马金托什等人与“艺术工艺运动”极有关联。这一枚光亮的硬币便如叶芝之屋,它是伦敦城中学者的修室,亦是爱人的密巢,窗外小花园中树影疏朗,初秋晴日树梢每一片叶尖上都蓄满阳光,在清晨的蓝天中光灿欲滴,而到了夜幕降临,“四壁墙上悬挂着深蓝色的装饰,形状怪异的绿色高脚烛台上烛火明灭,照着那一套威廉·布莱克的木刻版画墙上,比亚兹莱和罗赛蒂的那几幅版画作品也半明半暗,书柜中摆着许多珍奇神秘的书籍,也有Kelmslott的出版物,那本最杰出的书籍,本恩-琼斯插绘的Kelmscott的对开本《乔叟作品集》,平放在一张古旧的牧师讲经台上,翻开着……”可惜,比亚兹莱和莫里斯永远没能走到一起。当年,十八岁的比亚兹莱带着画夹与姐姐一同去参观本恩-琼斯Fulham庄园中传奇般的画室时,正在模仿Kelmscott出版物中莫里斯的装饰设计及本恩-琼斯的插图。画室又深又暗如同中世纪的墓穴静得出奇,摆满了莫里斯设计的家具及本恩-琼斯自己的画,丰富而遥远,如传说中的宝窟。那位被比亚兹莱视为“欧洲活着的最伟大的画家”的前辈,看过画夹中的画作,便对这位正在保险公司中谋生的纤弱少年说:“为了艺术,你该放弃你所做的一切。”然而莫里斯却未对年轻人有同样的赞许,比亚兹莱心细如发的模仿在他看来,既不够漂亮,也未得原作精髓。莫里斯讲究的是古风,是手工制纸手工印刷以及实实在在的木雕木刻,比亚兹莱追求的是新意,大胆采用物美价廉的铜版锌版石版蚀刻线刻。道不同,还有什么可说的,这便难怪六十岁的前辈对二十岁的后生没有丝毫的宽容,只看了一眼比亚兹莱的成名作《亚瑟王之死》的锌版底稿后便要勃然大怒,大骂其剽窃抄袭且不得要领(幸亏有本恩-琼斯在旁,才使他平静),也难怪比亚兹莱花了十八个月设计了《亚瑟王之死》的二十二幅插图,五百五十多种边界、装饰、章回标题、大写字母及章尾装饰后,便毅然弃绝了对Kelmscott的膜拜,另寻新奇、独特的出路了。比亚兹莱英年早逝,死时年仅二十五岁,在书籍插图与装帧上,其成就丝毫不让Kelmscott出版社的两位老前辈,他们共同将制书艺术在世纪末推向顶峰,如若当时Kelmscott对比亚兹莱网开一面加以收容,恐怕他也不复为比亚兹莱了,福祸之间是冥冥中的机缘,比亚兹莱上下求索之际,也正是《画室》创刊之时。一八九二年冬日的一个星期天的下午,比亚兹莱在Meynell夫人家中遇见正在筹备出版《画室》的希德(CHind)。比亚兹莱犹豫地取出他从不离身的画夹,羞涩地说想请希德看一眼他的装饰画,并说他这种新风格怪诞而新奇,虽丑却极美。希德马上被吸引住了,不仅决定在第一期中请美国评论家潘奈尔(Joseph Pennell)撰文重点介绍比亚兹莱,而且还请他设计《画室》发行的海报,以及《画室》的第一种封面:那是一棵大树的茎与枝叶,左下角有三支百合,墨绿色的布面装订,是那个时代的颜色。《画室》第一期也没有怠慢其他设计师,它的主题是“艺术家与手艺人”,织锦缎、家具、挂毯、墙纸、金银器等各类设计都在其关注之内,自然,其中也包括《画室》最初十年一直热衷的话题:书籍的印刷装订,以及藏书票的设计,在当时的藏书票设计师中,最突出的要数年轻的贝尔(Robert Anning Bell)。《画室》与“艺术工艺运动”之间也从未脱离过联系,特别是在一八九四年“艺术工艺展览协会”(Arts and crafts Exibition Sociery)举行第四期展,会长莫里斯主编出版了一本工艺运动论文集,其中收入了十几篇“艺术工艺运动”主要人物的文章,如克莱恩(Walter Crane)、莱特比(W.R.Leth-aby)、沃克(Emery Walker)、戴(L.F.Day)等,《画室》配合展览,刊登了很长的评论,也以此奠定了它在工艺美术杂志上的领先地位。《画室》具有着宽厚、包容的精神,它扶植了无数新人,名声更是遍及欧洲,在世纪之交的维尼斯,“心细的丈夫慢慢从年轻的妻子身旁站起,任何细微的响动,都会打破她所选的那团孤寂,新的一期《画室》刚到,她慢慢翻阅着这本来自伦敦的杂志,房中是一片神圣的静谧。”灯光幽幽地打照在展厅中那一幅幅秀丽雅致的海报、招贴和黑白装饰画上,玻璃匣中王尔德的《斯芬克斯》打开着,瑞克兹手饰的暗红、铜绿与黑色相杂的插图更有奇异的东方情调,一切都太静了,法国图鲁斯-路德维克(H.Toulouse-Lautrec)红磨坊舞女活泼的裙风舞不去先拉斐尔画派留下的那份阴气逼人的沉默,巴黎与伦敦毕竟不同,《画室》带回了世纪末,鞋跟在地毯上敲不出声响,也许,那份纯美之中的静谧百年来未曾变过。
一九九三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伦敦英伦文事 恺蒂 《读书》1994年第3期 -
恺蒂的一些文章(11) - [借书满架]
2005-06-20
书里的风景虽说已是电脑电传的时代,虽说当代人的手指早摸惯了按钮键盘,然而大英图书馆的古老的展厅每日还是吸引着许多人,人们在幽暗的灯光下去寻古登堡圣经,去看莎士比亚第一部对开本,去欣赏中世纪的彩绘古写经,自然也有济慈雪莱的书信手稿,也有中国的甲骨、活字、笺谱,经卷、线装书。装在玻璃的匣中橱内,爱书人摩挲把玩、掩卷沉思的趣味虽不可求,然而这些书如名山胜水,能一睹其容已很让远来的人们满意了。更何况,最近又有一个书籍装帧比赛的小展,摆着由“对开本协会”(FolioSociery)及“设计师装帧家”(Designer Bookbinders)联合主办的第四届书籍装帧比赛入选及获奖的作品,还有著名装帧师曼斯费尔德(Edgar Mansfieid)的二十五种设计,以及六位当代设计师为英国每年一度图书奖(Booker Price)六种提名作品设计的装帧,这些现代的设计鲜艳,新奇,别致,在那四壁一架架皮面古书之间,便如初春绿草地上刚绽出嫩芽的黄水仙,虽称不上繁花似锦,但那小小的一簇却也玲珑清新,让人欣喜流连,便忍不住要说一说西洋的书籍装帧了。在爱书人收藏家的眼中,书籍的装帧(Bookbinding)向来很重要,看书如看景,流水、清风,都在书的眉批之间、在温润的纸质之间,在封面、书脊、扉页,饰成的每一个细微处。这片风景是否赏心悦目, 首先便在它的装帧是否贴切、工整。自古以来,东西方制书的办法,便颇有不同,东方的宣纸线装的古籍,优雅、飘逸、萧洒,如书法水墨画,有仙风道骨;西书的皮面洋纸凝重敦厚,一丝不苟,装帧时的缝订、包裹、拼贴、勾画,是艺术,也更是技巧,一册在手,便如面对着一小幅古典的油画,神思虽不会飘洒起来,那颜色却是一层层极耐琢磨,难以看尽的。和其他许多事物一样,西方的书籍装帧,最早的功德也该归于寺院僧侣,他们是有闲阶级,又有一定的学识,六世纪时,为了保护抄于皮纸上的经卷手稿,他们学会将手稿夹在两块薄板之间,边上用线缝上。以后,埃及和北非的制革工艺在七世纪时由于穆斯林的入侵被带入西西里岛和西班牙,皮革便成了西书装帧的主要材料。于是,他们在薄板上裹上皮面,又在皮面上刻印花纹,镶上宝石,象牙和金片,中世纪时的寺院,聚集着一大批学者、艺人、刻字家、金银首饰工、皮匠和木匠,他们共同刻书,抄经,此时的制书业,为寺院专有,它是爱好,是繁复的手工工作,更是信仰,书籍的花饰与教堂的祭坛相呼应。可惜,活字印刷史前的书籍,流传下来的已很少,英国现存最早的皮面书籍,是七世纪时印刷的《圣约翰福音》(Gospel of St.John),是在基督教隐修士圣库斯伯特(St.Cuthbert,六三五——六八七)的墓中发现的,书长一百三十三毫米,宽九十五毫米,封面封底的木板外包裹有深红色的皮革。在早期的西书装帧史上,无论是新技术的采用,还是新样式的流行,英国一直比不上意大利和法国。有人说,这是因为书籍装帧工艺复杂,有装订(for-warding)和装饰(finishing)之分,前者缝合,切割,镶皮,按压,更是技术,后者是勾勒花纹,压印图案,更是艺术,在法国的书籍装帧业中,这两种人是分开的,装帧师们讲求的是集体合作,故而易有新意,易出新品,而英国的装帧师则大都单枪匹马,一个人完成各道工艺,自然困难。文艺复兴之后,书从寺院中走出来,一四七六年,卡克斯顿(William Caxton)在伦敦创立英国第一家印刷所,开始了印书、装订、出版的生意,此时流行的是德国式的装订风格,皮面上多是菱形的本色压印花纹(blind tooling),古拙,质朴而含蓄。此时,也开始出现“装饰印章”(panel stamps),这是将花纹装饰刻在一块金属上,类似钢印之类,制书时可用螺旋压力机将其花纹印在书面上,也常被后人用来做为鉴定装帧师作品的一种依据。例如十五世纪时,一位名叫潘逊(Pynson)的装帧师便设计过一种花饰印章,花纹是都铎玫瑰花饰,外围有葡萄藤叶及其他藤萝图案,同时,饰有此书的印刷装帧出版的赞助人家中纹章的印章也很多。这种印章只在十六世纪下半叶及十七世纪上半叶流行。当时,制书业最大的恩主是皇室,宫廷中拥有最好的印书家、装帧师,宫廷图书馆也总是收有最好的书卷。十六世纪亨利八世时,著名宫廷印刷装帧师雷诺斯(John Reynes)不仅使用一对以宫中纹章为图案的印章,还用以花、鸟、蜂、狗为商标的印章,这无疑使印章图案渐增变化,到了十六世纪后半叶,印章的图案更生动,更多有从传说、神话、宗教中引申出的图案。然而,用印章压印花纹的速度还是太慢,随着对书的需求量的增加,装帧师们开始使用花轮(rolls)。花轮是把图样刻在轮状的木或金属上,滚动花纹,图案便会很快地重复印在书面上。虽然有此种种工具,然而当时最好的装帧仍在意大利和法国,英国装帧师只是步他们后尘而已。烫金压印花纹(gold too-ling)已在意大利和法国流行了近百年,但英国仍是原色的黯淡时代。终于,有一位名叫贝思利特(ThomasBethelet)的法国人在伦敦定居,成为亨利八世的宫廷装帧师,引入了夸张、漂色、奢华的金色压印花纹,滋润的皮面熠然生辉,再加上书边切口处的染色烫金,英国的书籍装订渐趋华丽。十七世纪末,米恩(Samuel Mearne)荣任查尔斯二世宫中的出版商及装帧师,他虽不亲自动手订书,但他的设计却很出名。他为皇宫藏书共设计过三种风格的装订,第一种是长方形设计,封面上是单线或双线金饰,正中是盾形纹章或恩主的家族饰章;第二种设计是“满天星”式,整本书的封面布满彩色嵌印花纹(coloured inlays)和花饰压印图案;第三种也是最著名的一种叫“木屋村舍”式,这种装帧虽也用流行的滚印花纹,同时又有呈几何图形的有角度的线条,这些线条正巧组成房檐的形状,上下对称,很别致。这种“村舍”图案在一六六○年后广泛流行,虽然模仿者的技艺各有不同。到了十八世纪,有一位名叫佩恩(Roger Payne,一七三八——一七九七)的人出世,英国的书籍装帧业总算有了转机。佩恩出生于温莎森林,十几岁时到伦敦,跟着一位书商学艺。一七六六年,他开了自己的书籍装帧所,与弟弟托马斯(Thomas Payne和威尔(DavidWier)合作。他从未入宫廷,但却有许多富有的藏书家们做他的恩主,请他装订书籍。佩恩是位奇人,也是位怪人,他显然是不善经营,常与合作者吵架,虽生意不断,但却常常入不敷出,他衣着破烂,工作室中污浊不堪,更常是饥一顿饱一顿的,只是他喝酒比吃饭还多,故而腹中饥饱常常也不察觉。他晚年穷困潦倒,全靠弟弟接济,死时几乎无钱入葬,但一生手订之书却是无价之宝。他常用丝线缝书,在包装皮面之前,书脊上总是要先贴上一层俄罗斯皮,这样,他的书总是很耐久结实,他也常常用皮革裱贴书脊。扉页用纸,也很严格,他一向使用他自己命名的“紫色纸”(purple paper)。包裹封面的皮革,常常是染成红色,橄榄绿色或蓝色的山羊皮,他是第一个使用“直纹山羊皮”(straight—grained Morocco)的,“直纹”是指先对皮革进行处理,设计,压印花纹,然后再裱贴包裹于书封面上,这是书籍装帧史上的一大发明。由于贫穷,他得常常自己制做装订工具,这却也使他独特于其他人。他的装帧风格往往是书脊上饰有浓重繁复的花饰,而封面或封底反而简单淡远。封面四周常先是一圈无彩的花轮滚出的图案,略往里的四角上有金饰或染彩的压印花纹,正中常有象牙浮雕小徽章,内裱衬用皮纸,书脊上除了花饰外,还有突出的帖带(raised band),他很少用假帖带(false band)。佩恩的另一有趣之处是他每装订一本书,总在一张小纸片上详细记下装订时的各种细节,这小纸片往往是客户帐单,这些记录对佩恩来说只是收费的依据,但在今人读来,却觉十分有趣,是制书的闲话,不经意间露真性情。例如,他曾为Cracherode牧师装订过一本《欧里庇得斯》,此书一六九四年在剑桥印成,佩恩装订时已是书印成的几十年之后了。此书现藏于大英图书馆,据霍恩(Herbert P.Horne)一八九四年出版的《书籍装帧》(The Binding of Books)记载,此书是深蓝色的直纹山羊皮封面,在扉页上,便贴着佩恩手写的帐单,没有标点,有许多奇怪的拼字及随便的大写字母,翻译出大致如下:大本,装订极工,漂亮的深蓝色,土耳其烫金书页未切。书脊贴有俄罗斯皮,无假帖带,内衬精良绘图纸,山羊皮书脊,双层饰线,内裱深紫色衬纸,书脊上有许多小印花饰,刻字准确无误,工艺精良,外层最后勾勒丰富金印花纹,前后封面是尺寸合适的山羊皮,真丝书脊顶带,将耐久不破。捶打数次,极为细心,按压时亦极细心。 3∶3∶0(此为开价,笔者注)有些书页颜色极精,并有干雷点,都进行了处理,使之焕然一新,又注,清洗时未用硝酸。另有书叶在印刷时被损,虽极费时间,但仍将它们修补整齐。展平书叶之折皱亦极费工夫,例如第四十七页,费时一整天。薄而易破的书叶也经过细致加工,使之耐久而洁净。在开出价钱总共是四镑九先令之后,佩恩似乎意犹未尽,又加一句:此书之装订工作极难,但如今它已是我所制过的最好最大的一本书。一位装帧师的自信,工作后的快乐跃然纸上。佩恩的装帧使典雅华贵与耐久结实相结合,开了一代新风,法、意的装帧师们也纷纷回头,转而向从来落后的英格兰学习,在后代中,模仿佩恩的人层出不穷,例如刘易斯(Charles Lewis),但却无入超过他,刘易斯的装订工夫极精,装饰感觉却不行,要二者都如佩恩,谈何容易。工业革命对制书业无疑是一大刺激,书籍装帧不再为王公贵族专有,一般的中产阶级家庭中总要收集一些皮面书,大些的家庭更是设有自己的小图书馆,不论是附庸风雅也罢,趣味高尚也罢,书籍装帧仍靠手工,书架之间的空白推动着制书业,印刷、装帧的作坊比比皆是,商业装帧师(trade bindes)成了时髦行当,制作精良的虽不甚多,但仍有上品,最著名的是HalifaX的爱德华滋一家(Edwards)。一七八五年他们发明了内画透明牛皮纸(Vellum)的办法,这种牛皮纸经过特别的处理,他们在牛皮纸的反面画上神话寓言中的形象或盾形纹章的花形,装帧时仍正面朝上,这样图案既能显出,又不会被损坏,别出新裁。此外,他们也使“伊鲁特里亚式装帧”(Eutruscan style)更为流行,这种装帧是将小牛皮酸洗染色,模仿古希腊和伊鲁特里亚赤陶花瓶的花纹颜色,偶尔配以极简单的金线压印花纹,又将风景图案画在书边上,但有书合拢时书边只呈金色,打开书时风景才会现出,这种仿古的设计与当时流行一时的古典主义之风也有关系。手工的商业装帧制书业的好景不长,到了十九世纪,机械化的发展又将商业装帧师们挤向边缘,裁纸、切边、压印、缝合,都能由机器来完成,机械制书的艺术趣味虽渐寡淡,效益却大。手工制书装帧的商业价值降低,反而使之更成一门艺术,献身者孜孜以求,到了十九世纪末,在威廉·莫里斯所倡的艺术工艺运动推动下,手工书籍装帧之艺之技又在英国勃发生机,科布登-山德逊(T.J.Cobden-Sander-son, 一八四一——一九二二)是其中佼佼者。山德逊着眼于书籍装帧业时,年届四十,已是颇为成功的律师。他爱空想,从来记不住与别人约会的时间,但却爱创新,早在那时,在人们仍不知东方是何物时,他已是清晨既起,练习瑜珈了。他一直希望能从事一种创造性的工作,“不仅仅是创造,而且是要创造与知识有关的美的东西”。有一天晚上,在莫里斯中世纪的家中,莫里斯的妻子珍妮轻描淡写地提到书籍装帧,山德逊顿悟,第二天,便前往装帧师De Coverly那里拜师学艺去了,三年以后出师,在妻子安妮的帮助下独立开业,一八九三年,他创建多佛斯装帧所(Doves Bindery),一九○○年,成立多佛斯出版社(Doves Press)。山德逊可谓是位业余装帧家,制书出版,对他来说只是兴趣,而不是谋生之道,故而他可不循旧规,可以在新法新实验上下功夫。他向来是自己独立完成整本书,装订时,他是位能工巧匠,装饰时,他又是位有识有情有趣的艺术家。莫里斯与本恩-琼斯合作的那本最著名的Kelmscoff《乔叟作品集》,四百二十五本限定本中有四十六本是由多佛斯装帧完成的。他常用鲜艳的皮质装帧书籍,他同佩恩一样在生活上稀奇古怪,却也同他一样在制书上创出自己的风格。例如那本雪莱的诗集《阿多尼斯》(Adoncis),桔红色的山羊皮,皮质细润,色彩艳美,封面上的图案是由几种很简单的压印花纹组成,简单明朗的几何形安排,花饰直接取自于大自然,看去却很丰富,很繁盛,在他的手中,烫金的压印花纹仿佛活过来了一样。他共设计过二千多种样式花案,自一八四四年到一九○五年间,他共装订监制了八百一十六本书,现在,这些书大都收藏于牛津大学Bodleian图书馆中。山德逊影响着后人。本世纪社会的商业气息渐重,机械化程度渐高,手工装帧制书业更趋边缘,只能是业余所爱。许多现代装帧家们便是从山德逊处得到自信,终致五十年代在英国能有“设计师装帧家协会”的成立,终致如今大英图书馆中每年都能有这样一个展览,这都与山德逊所创下的愿为“业余”,甘于寂寞的精神分不开。自然,时过境迁,现代主义艺术思潮也冲击着手工制书业,使二十世纪的手制书大别于以前几百年,这是后话。然而,技巧、情趣、独特性,仍是取胜的关键,仍如佩恩,仍如山德逊。一九九四年三月八日伦敦
英伦文事 恺蒂/罗杰·佩恩/山德逊 《读书》1994年第6期 -
恺蒂的一些文章(10) - [借书满架]
2005-06-20
关于普拉斯的争议那个极冷极湿的冬天,女诗人西尔维亚·普拉斯(Sylvia Plath,一九三二——六三)在伦敦北部的寓所中开煤气自杀,至今已是三十年。虽说托体同山阿,虽说逝者长已矣,然而普拉斯的遗骨却未得到过片刻的宁静,她死后的三十年比她生前的三十年,要热闹、引人注目得多。她谜一般的诗,谜一般的死,谜一般的书信、日记及遗稿,吸引着无数传记作者、女权运动家、诗歌评论人。她的同代人虽大都健在,但她纠缠着疯狂、妒嫉、贪婪与绝望的故事,却依然扑朔迷离,难辨真伪。她生前的夫君,那位一九八四年荣任桂冠诗人的特德·休斯(Ted Hughes,一九三○—),三十年来保持着惊人的沉默,他从不与人谈及他与普拉斯的关系,他以保护他们的那对儿女为理由对普拉斯的遗稿、书信及日记的出版进行着严格的控制,他与普拉斯的研究者们屡屡冲突。最近,休斯出版了一本新的儿童故事《铁女人》(The IronWoman),此书是他二十五年前出版的那本家喻户晓的《铁人》(The Iron Man)的姐妹篇,新书出版之际,休斯竟出人意料地接受了布莱克·莫里森(Blake Morrison)为《星期日独立报》(Independent onSunday)所做的独家采访(在此之前,休斯只正式接受过一次记者的采访,那是一九七一年《伦敦杂志》的采访,其结果很令休斯失望。从此与记者绝缘)。普拉斯自然是这次采访的一个禁区,莫里森是大报的正人君子,绝不食言,采访中不问关于普拉斯的问题,文章中也不传任何小道消息。与此同时,休斯与普拉斯的女儿芙里达(Frieda Hughes)的首次个人画展在伦敦的一间小画廊中展出,女艺术家自然也不希望自己的作品被挂在父母的名下被人品评。虽说休斯新书出版,有权力亦有资格作为一位独立的作家面世,然而这父女两代人的声明却让人为普拉斯心酸。当年,西尔维亚与特德相识与剑桥,一见钟情,四个月后结婚,是最情投意合,才貌双全的爱侣,普拉斯曾在给弟弟的信中这样写道:“我们的志趣那么相投,我们都喜欢大自然,不喜欢聚会或虚伪的鸡尾酒会,我们都喜欢简单而丰富的精神生活,我们都把大部分时间花在写作上,我们都爱简单精致的食品,都爱阅读,喜欢研究语言。特德仿佛是另一个男性的我……”(《家信》,一九五六年七月十四日)如今,一位早已命归黄泉,一位依然沉默面世,三十年后仍无法释怀。而那两位熟睡中醒来已失去妈妈的孩子,虽已长大成长,心头定是有过重重阴影,女儿长期居住在澳大利亚,儿子则在阿拉斯加的冰天雪地中做水下生物学家。千千心结,果真有一道是死结?又有什么样的秘密与孤寂,得独自承受,什么样的心事,无法说与人听?普拉斯一九五五年底前来英国读书,一九五六年与休斯相识并结婚,一九六○年四月,女儿芙立达出世,六二年一月,他们又添儿子尼克拉斯。生儿育女的同时,他们的事业也都有进展,休斯出版了两本诗集《雨中鹰》(The Hank in the Rain)和《牧神》(Lupercal),普拉斯则有诗集《巨人及其他》(The Colossus and Other Poems)。普拉斯曾自豪地说:“我拥有我想要的一切,一个好丈夫,两个可爱的孩子,美丽的家,还有我的写作。”然而爱情最终成酸果,他们的婚姻也陷入困境,六二年七月,普拉斯发现丈夫与阿霞(Assia Guttman,加拿大诗人David Wevill之妻,于一九六八年自杀身亡,并同时杀死与休斯的两岁的女儿舒拉)的私情,妒嫉一发不可收,决定与休斯分居,并带走两个孩子。母子三人先仍住在德文郡美丽乡间那所大房子中,十二月,普拉斯带着一双幼儿移居伦敦,她拒绝了母亲请她回美国生活的建议,因为她在伦敦有更多成功的机会。此时,也确实是她创作力最旺盛的时期,从与休斯分手到第二年二月十一日自杀,她每天靠安眠药支撑,清晨四时,药力散尽,她就起身,喝一杯浓咖啡,便发疯般地写作,直到八点钟孩子起床,她几乎每天都写一首诗,她有自信,“我是一个作家,我有作家的天赋,现在,我正写着我此生中最好的诗篇,它们能让我成名,如果我每天写,那么再要六个星期我就能完成我的小说(指她的自传体小说《钟形罩》The Bell Jar,于她死前不久以笔名出版),我有灵感。”(《家信》,六二年十月十六日)《钟形罩》终于写完,然而照顾孩子的重担,漫漫冬夜的孤寂,也终于渐渐耗尽了她的勇气和毅力,无论朋友如何关心、鼓励她,无论写作如何重要,无论她对孩子的爱如何深,西尔维亚还是没能熬过那个凄苦的严冬,撒手而去。她也许不知,她留下的那满屋的稿纸会使多少人洒泪,又会引来多少争执纠纷,引导多少人踏上寻求“真实、完整的普拉斯”的艰难旅程。普拉斯本人的作品的出版过程是缓慢的。普拉斯虽已打算与休斯离婚,但她自杀时却仍是休斯的合法妻子,所以她的所有诗稿,书信,日记, 随笔的版权,便都由休斯继承。普拉斯在世时,已着手整理出了一本诗集《爱丽尔》(Ariel),此诗集由休斯交与Faber and Faber出版社,一九六五年出版后,便轰动一时,但休斯没有紧接着推出其他诗集,而是慎重地等到七一年,才又出版普拉斯的另两本薄薄的诗集《穿过河流》(Across the Water)和《冬之树》《冬之树》(Winter Tree),同年,普拉斯的自传体小说《钟形罩》也终于在美国以真名面世,而且持续几个月居于畅销书榜首。在七十年代,普拉斯早已寡居的母亲奥瑞利亚(Aurelia Plath)在休斯的应允下选编了《家信》(Letters Home,一九七五),而普拉斯的儿童读物《床边书》(The Bed Book 一九七六),散文随笔集《梦经》(Johnny Panic and the Bible of Dreams,一九七七)也陆续出版。七十年代,休斯授权姐姐(亦或是妹妹)欧纹(OlwnItughes)管理普拉斯遗产——欧纹与普拉斯向来姑嫂不睦,二人曾于六○年圣诞节时在休斯父母家大吵一场,以后普拉斯与欧纹便无任何接触,故而休斯任命欧纹,引起许多普拉斯的朋友及对普拉斯有兴趣的人的不满,但每当休斯与好事的传记作家有冲突,总是欧纹抛头露面,独挡一面,这是后话——欧纹初揽大权之时,便通过自己的出版社Raibow Press出版几种普拉斯诗集的限定本(在英国,普拉斯的作品都由Faber and Faber出版),这些限定本中收入的都是普拉斯未发表的诗作,每本售价竟达一百二十镑。欧纹高价出版限定本,而普拉斯的诗歌全集却久唤不出,人们大是反感,终于于一九八一年,休斯发行了普拉斯的《诗集》(Colleeted Poems),此书获得当年的普利策诗歌奖,过世作家极少得此殊荣,人们更是对普拉斯刮目相看。八二年,休斯出版了最有争议的普拉斯的作品,她的日记(The Journals ofSylvia Plath),此书包括了她五○到六○年间的日记,却没有最后三年的,到了此时,休斯才承认,他早已销毁了普拉斯的最后一本日记,而另一本则丢失了,(很多人以为这是休斯的托词,其实日记仍在)他说:“最后一本,纪录了她最后几个月的生活,我销毁了它,因为我不想让她的孩子们读到它,在那些日子里,我以为遗忘是幸存者能生存下去的基础。”(日记前言)至此为止,在普拉斯辞世的二十年后,她的各种作品,才大致出齐。然而,仍有许多休斯认为不宜出版的残稿存在,休斯手头究竟还留有多少,我们不得而知,单单是普拉斯写给朋友的信就不在少数。许多年来,普拉斯结识休斯之前的最后一位交往较认真的男友拉马伊(Gordon Lameyer)一直想出版普拉斯写给他的信,但休斯却不允许他发表信中的任何一句话,理由自然仍是不想让孩子看到母亲与前任男友之间的情书,直到九一年拉马伊突发心脏病去逝,一直没有得到休斯的允许。虽然不知普拉斯真正的“全”集是否会在有一日得到出版,人们对她的一生还是越来越感兴趣。再加上女权运动的兴起,普拉斯更被视为烈士,休斯便成替罪羔羊,成为解放妇女、讨伐男权的最好祭品,说轻些,他曾折磨、摧残过女诗人;说重点,简直就是他谋杀了普拉斯。虽说休斯向来爱读女权作品,他的新作《铁女人》若是出于女性作家之手,也可以算作女权主义之作,但在饶舌的传记作家面前,他却不服输,不合作,这样,每一本关于普拉斯的书,每一篇有关她的文章,都藏着一团争议。六十年代中期,《爱丽尔》出版之后,Harper出版社便约人撰写普拉斯传,他们选中了艾美斯(Lois Ames),艾美斯打通了所有的关节:普拉斯的妈妈,她学生时代的朋友以及以前的男友,但却在休斯那里碰了硬钉子,休斯不愿与艾美斯合作,艾美斯苦心经营几年,最终还是放弃了计划。一九七一年,诗人兼评论家奥佛瑞兹(Al Alvarez)在他的著作《野蛮的上帝》(Savage God)中,用了一章来讲述普拉斯的故事,这是一本关于自杀的闲话式的著作,他认为普拉斯的本意并不在于自杀,却在于呼救,但是失手了。他写到普拉斯最后岁月的分分秒秒,那天清晨,本该早到的保姆晚了一个小时才到,普拉斯留了一张纸条叫她快去叫医生的,若她准时,普拉斯便还有救。她究竟要向谁呼救呢?自然是休斯。新书发行前,《观察家报》准备分两期先选载奥佛瑞兹书中关于普拉斯的那章,但只登了第一部分,休斯便写信给报纸主编进行抗议,报纸不得不将第二部分剪得很短,草草收场。同时,休斯又在《泰晤士报文学增刊》上撰文指责奥佛瑞兹无中生有,要求他的出版社限制《野蛮的上帝》一书的发行,并对有关普拉斯的一段进行更正,但出版社置若罔闻,继续将书推向市场,奥佛瑞兹便被视为有关普拉斯研究的第一位先驱。到了七十年代中期,又同时有两位女批评家着手研究普拉斯,准备写普拉斯传,一位是正在写大学毕业论文的罗森斯坦(HarrietRosenstein),一位是希斯利夫(Elizabeth Hinchlift),两人都收集了许多资料,而且都写了大部分初稿,但两人的著作,最终都没有得到出版。此时已是欧纹经管普拉斯遗产,她竟要求罗森斯坦的学校将她的论文锁在保险柜中,不许他人借阅。以后,罗森斯坦完全改变了研究方向,如今,有人再问起当年之事时,她仍愤愤然:“我不愿再和普拉斯的事有任何牵连!”然而想与普拉斯挂钩的后人却不断,八十年代初,特别是她获普利策奖之后,普拉斯再度风行,成为吸引人的热点。终于,第一部关于普拉斯的传记于八七年在美国出版(八八年出版于英国),这是女权批评家瓦格纳—马丁的《西尔维亚·普拉斯传》(Linda Wagner Mar-tin,Sylvia Plath:A Biography)。在美国版的序言中,作者详细介绍了写作此书的种种苦楚,以及休斯姐弟的种种“刁难”。她着手此书时,欧纹对她还算满意,也予以合作,初稿出来后,情况便有不同,“欧纹给我写了一封长信,与我争论对普拉斯的生活及发展的看法。特德·休斯一九八六年读过手稿之后,要我修改的意见达十五页,并要我删去一万五千字”,“一接触到普拉斯与休斯的关系,我总是弄不对”,休斯不许她对他们的关系做任何主观的评价,并在给她的信中说:“你不能提及我父母的名字,不能提我孩子的名字,不能提阿霞的名字!”为了能得继续引用普拉斯的诗文,瓦格纳—马丁不得不按休斯姐弟的意见做了多方修改,但他们始终不满意,最后,瓦氏意识到“若不放弃得到他们允许引用普拉斯诗文的愿望”,则她的著作永远不会出版,最后,在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建议下,她删去了一百五十页的引文,将引文压缩到版权法所允许的范围之内,在没有通知休斯的情况下,出版社印刷发行了此书。欧纹见此书后,大怒,斥之为“垃圾”,据说还立即打电报给瓦氏:“马上停止发行,否则法庭上见”(以后,欧纹曾撰文否认曾发此电报,是真是假,又成疑团)。法律纠纷最终没有引起,瓦格纳—马丁却对选择普拉斯作研究对象表示后悔。于此同时,欧纹亲自出马选才,邀请诗人兼评论家斯蒂文生(Annne Stevenson)出手撰写普拉斯的“钦定传记”,于是,经过这两位妇人长时间的争吵与合作,五易其稿,《苦名声》(Bitter Fame)于八九年秋出版。书中,普拉斯的形象不甚佳,书中的她童年时爱画“细致忸怩的图画”,长大成人后喜欢性生活,度假时常常做坏事,并曾偷走过欧纹的一件睡袍,她的眼睛常常是“带着景仰之情注视着休斯”,而休斯,则是位宽宏大量的诗人,在酒吧中他总是先为朋友买第一圈酒,而自己则从不多喝。书后还附了三位自称是极了解普拉斯的人的回忆文章,这三位都曾出现在普拉斯的日记中,而诗人生前表示很讨厌他们。这本“得到双方认可”的“钦定本”结果并不完美,而是得罪了所有的人,奥佛瑞兹在《纽约书评》上称此书是对普拉斯的“三百页的藐视”,诗人的朋友们无休止地反对它,休斯依然沉默,对之采取不予评论,敬而远之的态度,欧纹懊恼自己看错了人,选了一个“笨蛋”,斯蒂文生和任何一个研究过普拉斯的人一样表示后悔,她在写作此书时便说:“我对每一个试图写普拉斯的人都深表同情!”与她“同情”的仍大有人在,九一年,有两部关于普拉斯的著作同时出版,一部是海麦(Rona1d Hayman)所写的传,另一部是罗丝(Jacqueline Rose)的学述著作《寻找普拉斯》(TheHunting ofSylvia Plath)。这两本书都没能让欧纹满意,特别是后一本,她说罗丝的诗评是“完完全全的胡说八道”,“是对特德的性格谋杀”,并说罗丝“这可怜的小东西实际上自己需要一个心理医生。”罗丝的书中综述了前辈批评家对普拉斯诗作的“心理批评”,也有自己对普诗的分析,其中,在分析普拉斯一首题为《捉兔人》(The Rabbit Catcher)的诗时,罗斯阐述了诗人对性的看法,休斯曾写信给她,请求她删去此段,请她为他们的孩子考虑(他们都已是三十多岁的成人),并说在某些国度中,这样的臆测实在是犯罪。九二年,亚历克山大(Paul Alexader)的普拉斯之传《粗暴的魔法》(Roush Magic)在美国出版,作者不仅根本没有征求休斯姐弟的任何意见,而且还打算与好莱坞哥伦比亚影业公司合作,拍一部关于普拉斯的电影,此书自然也引起报上往还不断的笔战,大西洋两岸出版社向来呼应,但英国出版社至今还未出这本书。最新对普拉斯问题做出贡献的,又是在美国,那是马尔科姆(JanetMalcolm)在《纽约客》上分三期刊登的新著《沉默的女人》(TheSilent Woman)。……看来,研究普拉斯虽是一桩苦差事,然而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会源源不断。在文学史上,很少有其他作家如普拉斯那般吸引传记作者。每个人都试图,每个人都声称,他们写出了事实的最真本。然而所有的人都知,最真本在休斯口中。休斯有权力沉默,在给史蒂文生的信中,他曾这样表达苦衷:“我知道我的沉默可能会让人们以为是证实了某些对我的指责,但我宁可这样,也不愿被扯入斗牛场中,为了取乐成千上万的英国文学教授及研究生们被逗弄,被刺激,被激怒,直到我吐尽与普拉斯生活的所有细节。”他多次在公开的文章或未公开的私信中称自己作为一个“幸存者”,早已“不知生与死之间的区别”,这是他的难处,他不讳于向人报怨,那么普拉斯呢?在那个大雪清晨,她在两个孩子卧室的门上塞上湿布条,贴上胶带,自己披散长发,跪在冰冷的地上,把头搁在烤箱垫板上打开煤气,真正处于生与死之间时,她作为人的生命是否比她作为诗的生命更重要?她是否仍有许多委曲,许多心事,许多难处要说与后人听?传记作家们不会放弃,只有休斯打破沉默,道出真情,才会停止人们的臆测,地下的逝者才会安宁。只是不知休斯的心结何时会解,或许明天,或许永远。九三年十月初伦敦秋雨窗下(题图是沉默的休斯)英伦文事 恺蒂 《读书》1994年第1期 -
恺蒂的一些文章(9) - [借书满架]
2005-06-20
海天冰谷说书人虽是盛夏,房中的壁炉却仍是红红的,炉堂中的木炭和木柴偶而爆出噼噼啪啪的声响。窗外,长长的草坡通向海湾,白日的牛羊早已归去,海面平静,泛着柔白的月色,天上海中那两轮皎月,冷极静极,却荡人心魂。坐在软椅上,捧读乔治·麦卡伊·布朗(George Mackay Brown)的一则则脱尘清丽的小故事,便如在读着窗外那冷月,以及月下的海岛。这儿,大西洋与北海交汇所在的奥克尼群岛(OrkneyIslands),便是布朗的世界,布朗的家。一九二一年,布朗出生在海边小镇Stromness, 除了五十年代去爱丁堡大学读了六年文学,之后去过一次爱尔兰,一次英格兰,他从未离开过这海岛。Stromness街窄巷小,房子大都临海而筑,布朗无妻无子,住在一幢灰色公房的两室单元中,每天早餐之后,他花三个小时在厨房餐桌上用铅笔背海写作,之后,便去码头酒店与街坊四邻渔人农民们喝酒聊天,几十年如一日。他共出版了三部长篇,五卷短篇小说集,两部关于奥克尼岛的非小说著作,更有无数诗集和儿童故事,他还一直为《奥克尼人》周刊以GMB为名撰写家常琐话的专栏。布朗是当今苏格兰最著名的作家。英格兰文学界势利,在伦敦难买他的书,奥克尼人自然以他为荣,Stromness的那家小书店中便也摆满了他的著作。挑了他的两部短篇,付帐时,店主声音朗朗,“我当然认识他了,这儿的人都是他的好朋友,”“他是个很平和,很害羞,心肠最好的奥克尼人,”“他喜欢聊天,但他从来不谈自己,只谈天气,才不是英国人的习惯呢!在海岛,对打渔人来说,还不是天气最重要?”“他如今喝酒少多了,以前哪,真是海量,”“他现在肯定刚吃过中饭,在码头上和别人说话呢!”漫步到码头,果然,在长椅边的一堆老人中,很容易便辨出了他,乱乱的白发,刀刻般瘦削的脸,倔强的下巴,穿了件白本的夹克,灰裤子,倚在墙上指指点点地,若不是书封衬上他的照片,他与其他打渔老头实在无区别。上前与他说话,果然他开口便谈天气,问我去哪里玩过,又如数家珍般叮嘱我该去这里那里,该多穿衣服,慈祥得像个老祖父。总不断有人来与他打招呼,或问他美国来的亲戚走了没有;或问他上星期的感冒好了没有;或说刚做了些糕饼,要送他一些;家长里短,絮絮叨叨之间的亲切仿佛让我回到淮北爷爷奶奶的那个小村庄。奥克尼人生活简单,彼此之间无客套,车子从不锁,家门亦无须关。布朗的生活也不例外,据说,四年前南下英格兰时才见过作家们惯用的传真机,回到奥克尼还当新鲜事说给邻居们听;又据说两年前有位《泰晤士报》老记者特地来奥克尼采访他,事先写信约了时间,上了码头再打电话给他家中,却老没人接,原来他怕电话铃吵,竟坐在家门口外恭候了两个多小时。布朗生活如同隐士,不想入也不善入任何社会潮流,英伦作家们新书出版时遍用的舆论广告宣传等手段他全然不会,但他每天用秃铅笔写出来的文字,却最为独特。空灵,流利,干净,他的英文如阳光下透明的海水那般清澈,水下的鹅卵石粒粒可数;又如冰谷里的铃声,悦耳,锐利,遥遥传来,有些野气,使人耳目一新。他视创作为工艺,视纸笔为斧凿,每一首诗,每一篇小说,都是精雕细琢,却又似天成,平淡自然,不留痕迹。海岛的四时风物孕育着他的灵思,他写岸边的清晨:小岛北岸,在布满岩石的窄窄的海湾中,男人们正准备出海打渔。田已耕过,种已播过,牧牛从黑暗的棚中出来,闲闲地立在新绿的草坡上,仿佛依然半睡半醒,农民们避开女人和牲口的眼光,转脸眺望着眩目的大海。这是四月美丽的清晨。(《女孩》)
他写渔村的午后:
下午,村子里总是静悄悄的,渔人仍在海上,农民还在田中,夏日午后,除了学校高窗中传出的孩子们背诵乘法表的低语声,约瑟夫糕饼店中青蝇的嗡嗡声,码头上海水的拍岸声,格林佛岛便静极了。(《格林佛》)
他写仲夏的黎明:大谷仓边的仲夏舞会后,他们走在闪烁迷人的夜光中,他们穿过小山丘,来到岩石沙砾的海滩,太阳快要升起了。他们徘徊着,个把小时过去了,明亮的波光旋动,一切又都朦朦胧胧,远远的东北方的尽头,初生的一天正滚滚涌出。(《安吉丽娜》)
他写冬季的雪夜:
通向村子里的路积满了雪,一片漆黑,只有老斯加伯的窗下,灯光将那一片雪地染成桔黄。他墙下的雪影泛着蓝光,天上的星星则如尖锐的长钉。(《丢失的男孩》)
他的故事永远离不开这些海岛,它们是传说,是寓言,是海岛人的生与死、爱与恨,救赎与再生,是奥克尼的神话与现实,渔民们与大自然的关系,是海天之间的世界,四季交替,潮涨潮落,而人在这宇宙中又是什么位子,哪里是永恒?有人说,布朗是透过奥克尼这个针眼看世界,写世界。他也说,如果不是生在奥克尼,长在奥克尼,自己绝对不会成为一个作家。当年激励他爱上文学、开始创作的,一是古老的《奥克尼撒迦》,一是Rackwick海湾。《奥克尼撒迦》是挪威神话的一部分,创作于十二世纪,记述了挪威人在奥克尼的定居,北欧海盗对奥克尼的占领,以及奥克尼的许多英雄武士,他们的征战,复仇与传奇。布朗曾说,“这些史诗没有伤感,不浪费形容词,它们是流线型的散文,叙述那么流畅,带着野味,又很幽默,有一种很残酷,又很蛮横的正义感。”这些评价用在他自己的创作,也恰到好处。Rackwick海湾,在Stromness隔海相望的Hoy岛上,这里的景色,是大自然的极致,海滩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圆石,水石相击,声音豪迈雄浑,远处是伸向海中的陡直的红色峭崖,背后的草坡山地是田园般的宁静,Rackwick意味着“残余、衰败”,Hoy岛上人烟稀少,站在大圆石上听大海,纵是辉煌,却又不免凄凉,当年布朗来到这里,见此景,听此声,“那夏日的几个小时,将这个地方深深地印入了我想象力的最深处。”奥克尼的空气中随处都飘着故事,奥克尼的土地是六千年的历史、传说堆积而成。这儿有公元前三千年的石器时代的村庄,虽曾被流沙淹没,但那石街石墙石门石床一切依旧,依稀还能听见先民的脚步声;这儿旷野中神秘石柱组成的圆环,虽被风雨剥落了,被闪电击倒了,但仍有三十六根相向屹立,朝阳中,该有多少秘密要说与人听?这里的历史遗迹太多了,历史变成了现实,Stromness的人去世了,仍要被埋在郊外两里的临靠着大西洋的中世纪的墓园,几百年前的老墓碑斑斑驳驳,新墓碑与它们并立,同样背对大海,迎着东方,要捕捉那初生的太阳。这一切一切,都幻化成布朗笔下的故事,他写史前的部落,写海盗的传说,写骑士的勇武事迹,他对历史,对地方有最敏锐最犀利的穿透力,他又如每一个爱怀旧的人那般怀恋童年。他说,他童年时的Stromness, 有很多性情古怪的人,例如有一个男人,一直认为自己是一艘船;又有一位妇人,每日中午便在街上某一特定地方唱歌、跳舞,“那时,大海从不让海民们的渔网落空,而现在,渔民们出海越来越远,投网越来越深,捕的鱼却越来越怪。”他的许多故事,超越了历史,长篇小说《玛格纳斯》(Maganus)从十二世纪的奥克尼一直写到二战时的德国;更多的故事,则没有年代,而只是永恒的传说,他曾说,“当一则故事不只是关于那些男人和女人,而是关于他们的祖父母,曾祖父母时,传奇(legend)更代替了闲谈(gossip)。”他当然也写海岛人如今的生活,也关注于海岛的未来,一九七一年,他突然感觉到“海岛的空气中仿佛飘着巨大而神秘的威胁,”他开始写作长篇小说《格林佛》(Greenvoe),这是关于一个小渔村如何发现了石油而失去了宁静,现代工业如何挤走了渔人农民们自然的家园。小说发表之后一九七四年,钻井机果然在Flotta岛上运转了。围着营火讲故事,是苏格兰人的传统,也是他们精神中的和弦,布朗的父亲曾是Stromness的裁缝兼邮递员,他不仅认识所有的人,知道每家的事,更爱在茶余饭后讲故事,说唱民谣给人听。布朗的小说,特别是短篇,篇篇秉承讲故事的传统,或由一个人娓娓道来,或由几人琐碎穿插,任性自然,平铺直叙,布朗又从不主观解释主人公的行为,故而句子之间,段落之间,常常会有许多空白,让读者去猜测,判断。他似一位说书人,他的故事,会用最传统的方法开始:从前有个小孩,他又聋又哑又瞎。他从不知有圣诞节,他只知一年中有一天天气突然冷了,他的手指触摸到石头,便会被石上的霜花灼伤。一天,这个小男孩裹着厚厚的外套和围巾坐在妈妈的门槛上。一个陌生人走来,站在他身边,那陌生人的手和胡子中都有好闻的气味,这味道,和村子里渔人、牧民,他们的女人、孩子、牲口的都不一样,这是日出时的味道。(《主显节的传说》)
有时,他也会先抖开悬念:
在高塔中,公主已被囚禁了五十一年,然而,从她被囚的第一天起,她的脸上没有增加过一道皱纹,头上没有出现过一根灰发,她没有变老。(《冬天的传奇》)于是,简简单单的情节,却仍吸引人读下去,他的故事中所回环的气韵,格调,如他的文字,亦如海水,亦如月夜,更似出海人的心,已经历过许多大风浪,已看尽了人间喜与悲,虽有遗憾,却无戚怅,虽有悲剧,却不哀怨,虽有伤心事,却不乞怜,那么冷冷静静,却又有善和美,有爱和理解,最重要的,有宽恕。每一则小小的故事,都能在你心中荡起一圈圈涟漪,引来串串联想,让你掩卷而思,如口中嚼榄,余韵无穷,例如那动人的《安吉丽娜》:讲故事的是个老海员,故事这样开始:“这个冬季,每天天快黑时,安吉丽娜总是来看我。她点亮我的灯,生起炉中的泥炭火,查看立在壁龛上的桶中的水是否够,如果我着凉了,她总要唠叨几句,往火上多放一两块泥炭,在那只石头暖壶中装满水,并为我披上件厚毛衣。”老海员每天琐碎地向女孩诉说旧事,却从没问过她是谁家的孩子,从哪里来。这天,老海员向她讲叙了五十年前的一个故事,那年的夏日里,一对少男少女相遇了,他们心心相印,日日流连于沙滩,海边,夏天快结束时,少女告诉了少男一个秘密,于是,夏日的魅力突然消失了,少男转身跑去,飘洋过海,周游世界,一圈又一圈,直到风烛残年,才回到这海边小村,但那少女却早已不见。安吉丽娜没有听完故事便急急地走了,一连三天都没有再来。老海员起身到村子里去打听,没有人知道有这样一个女孩。老海员回到家中,发现一封三日前收到的去年十月从澳大利亚发来的信,写信的正是五十年前的那个少女,信中没有责备,没有怨言,只告诉他,那个夏季使他们有了一个女儿,又有了一个孙女,名叫安吉丽娜,安吉丽娜常问起祖父,常说以后要去苏格兰替祖父生火、倒茶,听他讲他自己的故事,信的最后却写道:“这一切却永远不会实现了,因为我们的孙女上星期死了,那么突然,在春天到来的第一瞬……”故事完了,最后一段,布朗这样写道:以后,注视着炉火,我常常想起那个冬日,那来访者带到我门前的亮光、嫩芽、露珠,一夜又一夜,想着她如何总是随着第一道夜影,第一道星光而来,然而在那里,在她化为尘埃之处,新的一天正照亮地和海。
奥克尼群岛是纷繁大千世界中的一方净土,布朗的故事是五花八门的文学园中的一珠晨露,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九三年八月初稿于奥克尼群岛九月改定于伦敦英伦文事 1994年第2期 -
恺蒂的一些文章(8) - [借书满架]
2005-06-20
冬日里的女子
一八九四年冬日,多灵顿广场三十号。褪了色的维多利亚老屋,在冷风中更显衰落。克丽丝蒂娜坐在椅背半圆形的扶手椅中,已是许久未出门了。从窗口望去,是几棵干树,半方枯草,行人匆匆而过。她抿着的嘴唇微微上翘,是依然对什么都不屑一说?她深邃的眼睛目光冷冷,是一如既往的孤傲?她纤细的身材一袭黑衣,仍旧是先拉斐尔百花园中若隐若现黑斗篷的寻常姿态?她向来拒绝介入的人世离她更远,过早落下的暮霭重重,她渐渐变成窗帘后的一道阴影。窗外下着雪,她的心比雪还冷,被人忘怀或被人记念对她来说都无关紧要,只有层层雪雾尽头的天堂仍可令人企盼,至爱的亲人们大多都已在那边,这个寒冷的世界,已没有什么能让她留恋了。父亲在世的岁月已是很久远的记忆,相依为命的母亲辞世,也已是八年;挚爱的大姐早已奉身为尼,然而她黑袍裙边最后一次在修道院中曳地而过,那是十八年前,长兄但丁·加布里尔风流倜傥,光华一时,也终于十二年前散尽诗情,撒手西归。还有那几位曾与自己似有情意的,最终都是水云天际各一方,剩下的,仅仅是无名指上那枚查尔斯·卡莱的遗物,冰冷的寒气刺骨,似乎是对自己一次次拒绝的报复。只有任劳任怨的二哥威廉常来看她,嫂嫂露西去世已是半载,二哥已不再带来令人欣喜的消息,能说的只是些前尘旧事,这样的闲聊,也不会维持多久了。
然而,童年的欢声笑语,冷不防仍会从记忆的深处钻出,五十多年前的夏洛蒂街上,罗赛蒂一家总是最热情好客的。街虽只是黑乎乎缺少阳光的小街,然而,那些意大利餐馆、教堂、驾驶学校,还有从家乡流亡而出的意大利人,仍可以不停地说话、争论天空中洒满了快捷如音乐般好听的意大利语,巷角墙缝里都弥漫着好闻的香料甘草的味道,这条伦敦老城深处的破街便时时洋溢地中海边特有的热情与温暖。加布里尔·罗赛蒂(Gaberiel Ros-setti)因政治原因从那波里流亡到英国,在伦敦大学的国王学院中任拉丁语及意大利文学的教授,是学者、诗人、肖像画家。他的妻子弗朗西丝(Frances)的娘家亦是书香门第,她的舅舅曾是拜伦的挚友兼私人医生,陪伴着诗人游览意大利。加布里尔年长弗朗西丝十七岁,他们于一八二六年结婚,便连着生了四个孩子:玛丽雅·弗朗西丝卡(Maria Francesca),但丁·加布里尔(Dante Gabriel),威廉·迈克尔(William Michael)和克丽丝蒂娜·乔治雅娜(Christina Georgina)。这个家庭热情、活泼,爱聊天,充满爱心。父亲总是时不时地把街上路过的意大利人邀至家中,喝茶喝酒,海阔天空。孩子们从小就同时使用意大利语及英语两种语言,小心地咬着英文字,却又时不时故意露出些意大利口音,异国情调成了一种逗乐的游戏。看戏看歌剧,自己也在家中置起舞台道具,表演起一些有趣的小故事,读书,画画,写作,更是日常生活的必须。四个由古雅的书籍经卷及热烈的阳光笑语伴着长大的孩子,都是早熟、聪明、可爱。但丁·加布里尔诗情难收、画兴更盛,威廉温柔敦厚,钻研古籍及理论,最小最受娇宠的克丽丝蒂娜,从小就是家中的诗人。这样曼妙美丽的快乐时光却未能持久,一八四三年,父亲突然病倒,被迫辞去国王学院中的教席。妈妈与姐姐为维持家中生计,出门去做家庭女教师,两个哥哥继续着学业,十三岁的克丽丝蒂娜留在家中,照顾越来越可怜、病越来越重的父亲。看着曾是那么精力充沛的父亲逐渐被病魔消蚀,本来便体弱的克丽丝蒂娜也大病了一场,有关她的病中的一切没有任何记载,等到十六岁的她再出现在人们面前时,已是判若两人,那个活泼、开朗、好表现自己,爱讨人喜欢的小姑娘完全不见了,她阴郁、内向、矜持、缄默,宗教渐渐成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诗情依旧,一八四七年,外祖父为她印制出版了一本小诗集,收入了她流传在朋友亲人间的所有诗作,这本限定四十二册的诗集得到了热情的接受,但却没能让克丽丝蒂娜重新焕发出童年时的活泼性格。她是兄长画面上的那位低垂着眉眼美丽而沉默的少女时代的圣母玛丽亚,白色的百合纯洁无暇,但这过分的纯真却让人觉得刺人心骨的冰冷。她是哥哥们创立的前拉斐尔兄弟会中若即若离的一员,她的诗作常常出现在他们的短命杂志《萌芽》(The Germ)中,然而与醉中笑里疯着闹着的兄长相比,这位小妹妹的纯真与自制却是太疏远了。但也有着一些浪漫的情愫,也有着一位仿佛爱上的人。初恋的结果带来了一枚订婚戒指,然而婚约却又是莫名其妙被解除。是兄弟会中科林逊(James Collinson)才华不够,还是因为他最终竟皈依了天主教,与克丽丝蒂娜笃信着的英国国教大为冲突?反正谁也道不清为何,爱情被锁在门外,放在错处,没人要的礼物被归还了原主。谁又能说这位情窦初开的女子心中没有经历了一些渴望与痛苦:“我把脸沉默地转向四壁,我的心因这微小的爱情而破碎……”与科林逊的小插曲很快成了过去,然而十余年后,同样的故事重演,便让人着实迷惑,觉觉得她实在是不可思议了。青年时代的克里丝蒂娜,虽沉默,内向,但却并不古板,也会为哥哥们画素描肖像,大哥眼帘低垂、胡须微翘、沉思而有些俏皮;二哥嘴叼烟斗、长须飘然胸前,身边一把伞,手中一部书,稳重老成。但丁·加布里尔才华横溢,纵情诗酒,更是小妹的玩伴;威廉·迈克照顾着家中各位的健康及财政,用日记记录着兄妹的言行,更像是兄长。他们在一起切磋诗意,克丽丝蒂娜的成名作《丑怪市场》便是在大哥的推动督促四方联系张罗下出版,并由他亲自设计封面装帧并画插图。《丑怪市场》(The Goblin MarRet)是一首叙事童话诗,是一则寓言。克丽丝蒂娜对丑怪们的描写,表现出她对动物们的热爱,大哥在切尔西区的家中有着巨大荒芜的花园,里面满是野生的无花果树和桑树,还有各种珍奇的动物,其中的几只毛茸茸的小树熊,便是克丽丝蒂娜在动物园中发现并推荐给大哥的。一八五八年,在构思《丑怪市场》之时,克丽丝蒂娜曾这样描写她参观动物园的经历:“蜴蜥成群结队,乌龟们很活跃,短吻鳄抬起头来,有着黄鼬般脑袋的犰狳像往常一样躲开我们。一只树蛙爬出来,实在像一只在斜盘上跟着磁铁行走的锡制玩具。那只瞎着眼的树熊和它的邻居豪猪依然不甚友好,年轻的美洲狮开始厮咬……”于是,在《丑怪市场》一开始,克丽丝蒂娜奇妙的想象便将丑怪们描绘得如动物一样:“一个有张猫的脸/一个拂动着尾巴/一个像老鼠般移动着双腿/一个如蛇般地爬行/一个徘徊仿佛树熊笨乎乎毛茸茸/一个打着滚快速逃走像蜜獾……”丑怪们带着满篮的水果,在森林中不停地叫卖:“快来买,快来买/葡萄刚从藤上来/石榴圆鼓真可爱/枣子外加无花果/先来尝过再来买……”终于有一天,劳拉和丽西两姐妹去森林中提水,听着丑怪们的叫买声,丽西惊慌逃去,劳拉最终没有抵制住他们的诱惑,用一缕金色的卷发换来丑怪们的果子,一气吃了个够。她却不知这果子的魔力,吃了它们之后,她将时时渴望着它们,然而,世界上只有因渴望这些果子而死的人,却没有人能第二次尝到它们,因为在吃过一次以后,她将永远听不到丑怪们的叫卖声,再也没有机会用金发换取它们。劳拉因心中的渴望而日日消瘦衰竭,丽西回到森林中,寻到了丑怪,乞求他们卖给她一些鲜果,她能带回给姐姐吃。丑怪们逼她先尝,才肯卖给她,她不愿意。丑怪们见无法诱惑她,便设法折磨她,对她喊叫、嘲讽,把水灵灵的鲜果塞进她的手中,把鲜美的果汁抹在她的脸上,丽西紧咬着牙齿,硬是不吃。丑怪们玩厌了,哄叫着离去,丽西带着满面的果酱果汁,急奔回家中,她让劳拉吮吸着她面颊与双唇上的汁液,劳拉终于得救了,因为再尝那果子便会消除对果子的欲望……《丑怪市场》一经出版,便引起轰动,成为许多年来人们最爱的诗作之一,自然也引起了不少争议,有人把它看成一个简简单单的童话故事,有人说它是一则关于诱惑、原罪救赎与牺牲的寓言,有人说它赞扬了姐妹间的情感,有人则读出了情欲的萌动。克丽丝蒂娜的诗给人们带来一种新鲜感,有一种全新而独特的声音,一种清晰、纯粹的曲调,以后,弗吉尼亚·伍尔夫曾这样赞扬她:“你的直觉是那么清晰、直接、强烈,这种直觉写出的诗篇,如同音乐唱在人的耳中——像是莫扎特的旋律,或是格里格的曲调”。这种韵律敏锐却不规范,如石子投入水中的涟漪,有时会出人意料,却又吸引着人在阅读时禁不住跟着打上几下拍子,但这种不入潮流的独特古里古怪的神秘的想象却很不得当时的大批评家拉斯金的赏识,早在《丑怪市场》出版以前,但丁·加布里尔便将妹妹的诗作推荐给这位先拉斐尔画派的理论领袖,但拉斯金却颇不以为然地认为没有人会出版她的诗,因为她的诗缺乏最基本的诗的形式。拉斯金的评论自是一家之言,但他的断言却是错了。像每一位好哥哥一样,但丁·加布里尔为妹妹的成功而由衷地高兴,把书分送给亲朋友人评论家,并张罗着要妹妹继续出第二本书。克丽丝蒂娜虽向来矜持自制,但仍对哥哥的热情半推半就,第二本诗集《王子的历程及其他》(The Prince’s Progress and Other Poems)出版在四年以后,书的装帧设计及插图仍是由长兄一手操办,而且那首标题诗,她是听了哥哥不少也许并不足取的意见。《王子的历程》同样是首叙事长诗,但与神秘古怪的《丑怪市场》相比,则要平淡得多。诗意也很明显,克丽丝蒂娜原来并没有着意写此诗,只是为第二本诗集准备了两行挽歌似的题记:“爱已是太迟,快乐亦已太晚”。但丁·加布里尔看到题记后,力劝她把这两句变成一首长诗,也许是因为他的丽西于一八六二年服用鸦片酊过量而死之后,他自觉自己诗情已随丽西而去,诗稿也都葬入丽西棺中(以后开棺取稿又是另一则故事),所以才对妹妹的这个主题如此感兴趣。克丽丝蒂娜也许没有刻意为之,但哥哥与丽西之情事定是有意无意地萦绕在她的心头,所以这首诗在后人读来,显然是罗赛蒂与丽西间那一曲浪漫故事的重叙与悼挽。那位身材英俊但意志软弱的王子显然像她的兄长,“他黑色的胡须如缎子一样”。巫婆的咒语锁住了公主,她无法动弹,在森林深处的白色木屋中,等待着王子前来为她解除咒语,“等到所有甜蜜的树胶及汁液流动,等到所有盛开的花瓣吹浮”,像丽西等待着婚期,一样的等待,一样的无望。花的意象翻涌,百合花,玫瑰花尚未开放,围绕着公主,象征着她仍未识风情,此外还有罂粟花,红罂粟如血,是生命,白罂粟如雪,是死亡。王子优柔寡断,终于决定上路了,然而在行程中又必得受诱惑,绿眼睛的牛奶女郎,炼金术士们的国度,无数谜一般的女孩,虽然王子的耳中有一声声的呼唤,然而结果却是一次次的拖延,等到他到达公主的身边,白罂粟已堆满了公主的床,一切都为时太晚……对于误了公主性命的王子,克丽丝蒂娜没有多少责怪,正如她不会责怪她的兄长。也许因为她与那位红发美女丽西的关系从来便不甚好,正如每一位受宠的小姑子都难以与嫂嫂友善相处;也许因为她那颗自抑而冰冷的心,早已否定了女人会有幸福;也许是事实,在那个时代的男女关系中,女人只能是被动的等待,唯一显示权力的机会只是等待之后对等待的结果的拒绝,如简·奥斯丁,如夏洛特·勃朗蒂,亦如克丽丝蒂娜拒绝了一次科林斯,又拒绝了一次查尔斯·卡莱。查尔斯·卡莱(Charles Cayley)最初是克丽丝蒂娜父亲的学生,他是位很出色的语言学家,翻译过但丁的《神曲》。他极有才华,但却不修边幅亦不太入世,他总是穿着皱皱巴巴没有领子的衬衫,外套一件破旧的燕尾服。他也不善言辞,口音含糊,与人说话时总会停止半晌,然后又连珠炮般急吐出许多词句。他是位学者,一位真正的绅士,却又是位沉浸在自己思想世界中的怪人,对外界人与事物总似无所觉察。有关他的最有趣一件事是一天他与朋友及朋友的孩子们去大英博物院看还未装好的恐龙骨,博物馆员带他们去储藏室中,看过之后出来,朋友及孩子们已走到大门之外,才发现不见了卡莱,他们连忙再去找馆员,取钥匙开锁,看到他果然仍在储藏室中,正对着恐龙骨陷入深思中,丝毫不知别人已离去许久又回来找他。他也许不会吸引一般的女人,但他那聪明的头脑和善良的心却吸引着已不年轻的克丽丝蒂娜。一八五四年父亲去世后,他们六年没有见面,以后重逢,他们颇有交往,一八***年卡莱向她求婚,也许是因为这期间她病重得厉害,所以,克丽丝蒂娜一直没有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两年后才吐出一个“不”字,此时,她已是三十六岁。她究竟为何决定在后半生中独自忍受孤独寂寞?许多人把原因归结于宗教,因为卡莱是位不可知论者,怀疑神的存在,克丽丝蒂娜是绝对不会和不信她的上帝的人结合的。也有人归因于她对感情过于完美的追求,因为她曾暗示过:“如果我真的给予,只怕你无法接受。”在她的心中,除了上帝外,世界上再没有第二个男人能承受得了她的爱。或许,是因为诗的情愫将她禁锢,她更适合于生活在想象的世界中,不允许现实世界的侵入。无论如何,对查尔斯·卡莱,她还是动了真情的。他们仍常见面,通信。卡莱也写着并非很出色的诗,与先拉斐尔画派同样的但丁—比亚特丽莎的精神之爱的主题,克丽丝蒂娜小心地收藏着他的每一封信,诗稿和报刊上发表的文章。在她死后,威廉在她的抽屉深处发现一叠密藏的诗稿,诗大都作于一八六二到六八年间,都是用意大利文写成,大部分是情诗,关于失而复得而又失去的爱,关于为爱做出的牺牲。羸弱的体质,虔诚的宗教,老姑娘的处境,一丝对失去的爱的暗示,这是维多利亚时代的女诗人,自觉不自觉之间,克丽丝蒂娜无疑是符合了这一模式。中年之后,克丽丝蒂娜仍有几本诗集文集出版,影响不如早期诗作,而且,她的脾气越来越古怪,疾病缠身,亲朋纷纷早逝,她成了“古板的清教徒”,过早地有了老年人自我保护的面纱,她自称是“坐在埋葬着希望的坟墓边”,并对批评她的人颇为嘲讽,“我年轻时写了如许悲伤的诗篇,似乎到老了就有义务变得不同寻常的高兴,更不用说还该精力旺盛。”有时真对她有满腔的同情,然而她那冰冷孤傲的脸色,实在让人们的同情无处可去,也许是因为她从来就没有希望过别人来分享她的情感,无论是欢乐或痛苦。想猜她的心事吗?且听一下她作于一八五七年的《秘密》:“告诉你我的秘密?不,/也许有一天,谁会知道?/但不是今天,冰在结,风在吹,雪在下/你太好奇,嘘——/你真想知道?好吧:/我的秘密是我的,我不会说///也许等到慵懒的夏日/昏昏欲睡的鸟儿越唱越轻/金色的果子完全成熟/太阳不太强烈,云也不太多/温暖的风既不太静也不太吵/也许我会道出我的秘密/也许仍全由你去猜测。”直到一八九四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去世,她的秘密她始终没说。她那首《在那寒冷的冬天》(In the bleak mid-winter)早被谱成圣诞歌,每年冬日都飘在空中,然而,她却始终没有被纳入英国诗歌的主流。也许是她的宗教意识强烈得太难让人接近,也许是对受难与自制的选择完全掩盖了她天性中的顽皮与有趣,也许是她兄长的光华太盛,故事太多,反正,在这一百年中,虽也有几位传记作家试图来猜谜,然而,如同她生前,克丽丝蒂娜始终没有让人亲近过。
一九九五年五月,伦敦英伦文事 恺蒂 《读书》1995年第8期





